半空中,水火双龙王缓缓张开遮天蔽日的骨翼。
它们眉心处,那两张属于雪星亲王的人脸同时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微笑。
他们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层层叠叠,交织着滚滚雷音与虫群嗡鸣,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怜悯,在整座天斗城上空回荡。
“看看你们,苦苦挣扎于生死,受困于肉体凡胎,被恩怨情仇折磨得千疮百孔。”
水火双龙王缓缓腾空,遮盖了天际的星光,带起一阵腥风。
雪星亲王的话语如神谕般继续垂落。
“孤立的灵魂只会衍生痛苦,单独的个体注定走向消亡。”
“今日,我来赐予你们最后的救赎。”
“放下那些无谓的抵抗,舍弃那些卑微的恐惧。”
“从此以后,我们将跨越族群与身份的界限。”
“大家不分彼此,在不朽的乐园中永生共存。”
灾厄风暴在天际汇聚,巨龙双翼彻底展开。
“同胞们,仰望天空吧!”
“准备迎接……真正的飞升!”
绝望犹如实质般笼罩着天斗城,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脊背上。
白墨目光死死盯着半空。
他掌心紧攥着瀚海乾坤罩。
原本想着逃离这里,带着叶泠泠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安稳度过余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奢望。
独善其身,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念头。
可是,当神明级别的灾厄降临,这世上终究寻不到一处避风港。
逃?
能逃到哪里去?
除非逃出这颗星球,否则他们迟早会变成天上那个疯子的一部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叶泠泠。
女孩的脸上沾着灰尘,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固执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若连她也被那种恶心的虫子同化……
若连最后一点记忆和意识都要被天空中的疯子剥夺……
白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挣扎逐渐平息,化作一抹冰冷的狠厉。
独善其身终究只能是奢望。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在宁风致心智濒临彻底崩溃之际,一道幽蓝光辉在昏暗的废墟中突兀亮起。
白墨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白墨手腕翻转,将一枚晶莹剔透的三棱锥掷了过去。
“拿着它。”
宁风致手忙脚乱地接住瀚海乾坤罩,涣散的瞳孔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稍微聚拢了几分。
“用你全部精神力催动它。”
白墨声音冷冽。
也就在这时,一阵悉窸窣窣的声响从旁侧传来。
废墟的碎石缓缓滚落,一个只剩头颅,脖颈下方长满斑斓虫腿的怪物,正艰难地顺着石板爬上高台。
正是宁荣荣。
而在宁风致脚边,跌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宁荣荣颤抖着抬起头。
宁荣荣看着眼前艰难爬行的怪物。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相对,共享着同一份痛苦。
宁荣荣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对方那怪异的躯壳,却停在半空。
另一个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用粘稠的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算作回应。
“荣荣……”
宁风致嗓音嘶哑,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唯独亏欠这位女儿良多。
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刺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他死死攥着乾坤罩,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爸爸……”
宁荣荣抬起头,语调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动手吧,把我重新化为虫群的核心!我要重新掌控虫网,我要去战斗。”
宁风致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迟迟下不去手。
把女儿重新变回母虫,这意味着她要再度承受万虫噬心的折磨。
“再迟疑,我们最终只会连怪物都做不了。”
宁荣荣继续催促,死死凝视着半空中遮天蔽日的双龙王,声音变得急促。
“你的另一个女儿,包括我,都会被天上那个疯子同化!到时候,连我们最后一点意识都会被抹除!”
“若由着它们飞上高空,所有人终将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在这绝境中争出一线生机。”
宁荣荣回头看了一眼,那曾经的自己,微微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纯粹而明媚,一如当年在七宝琉璃宗无忧无虑的小魔女。
“替我守护好爸爸,他是天下最好爸爸。”
女儿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击在心口。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怯弱与退缩已尽数褪去,唯余破釜沉舟的决然。
“七宝转出有琉璃。”
他猛地站直身躯,双手将瀚海乾坤罩高高托起,体内的魂力倾注其中。
幽蓝色波纹瞬间向外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屏障,将周遭死死护在内。
在乾坤罩的庇护下,那股扭曲心智的污染终于被勉强压制。
尘心与古榕眼底的疯狂渐渐消散。
清醒过后,无尽的屈辱与怒火在胸膛中彻底点燃,化作直冲云霄的凌厉杀意。
他们堂堂封号斗罗,竟被当做野兽般戏弄!
“老骨头,还能动么?”
尘心强撑着站起,手中七杀剑重新凝聚出刺目白光,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惨烈。
“死不掉!”
古榕胡乱抹去嘴角血迹,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身后残破的骨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不屈的幽火。
就在此时,宁荣荣昂起那颗只剩头颅的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庞大的精神力顺着地下的虫网疯狂蔓延。
千万虫群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调转矛头。
它们不再自相残杀,更不再向双龙王乞食。
如同退潮后再度掀起的黑色汪洋,它们踩踏着残破的城墙,向着半空中的双龙王尸骸狂涌而去。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用尸体去填平天空。
废墟的另一侧。
浑身长满肉瘤与虫肢的独孤博,小心翼翼地放下昏迷的独孤雁。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独孤博伸出畸变的爪子,想要抚平孙女的眉头,却又怕自己身上的毒液伤到她,最终只能颓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