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怪物了。
一个连拥抱自己最疼爱的孙女，都会要了她命的怪物。
独孤博那双浑浊的眼瞳中，翻涌起无尽的悲恸。
他颓然地收回了爪子，深深地凝视着女孩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副容颜永远，死死地刻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雁雁……”
老毒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呢喃，只是声音早已不像人类了。
“爷爷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虫躯在夜色中舒展，猛地仰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两具龙王尸骸。
看向那寄生在龙王眉心，正俯瞰众生的雪星亲王。
“雪星老狗！！！你骗老夫好苦啊！！！”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独孤博化作一道毒柱。
轰！
碧绿色的毒雾冲天而起。
他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义无反顾地冲向苍穹，迎向那不可战胜的神明尸骸。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若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
废墟的边缘，狂风吹得白墨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断壁残垣之上，仰头望着天空中开始交锋的战场，眼底深沉如水。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白墨回过头。
叶泠泠站在风中，眼眶泛红，目光中满是哀求。
她死死攥着白墨的衣服。
“不去行不行……”
叶泠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近乎卑微地祈求着。
“求求你，我们逃吧。一定还有别的退路，我们可以躲起来……”
她太了解白墨了。
哪怕白墨什么都没说，但仅仅只是看他此时凝望天空的神情，叶泠泠便猜到，他打算动用那张最危险的底牌。
那是一个可能会让他永远消失的决定。
白墨转过身，低下头，轻轻地反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指腹在女孩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了片刻，试图传递最后的一丝温度。
“不去怎么办？”
白墨的声音很轻，声音里透着平静。
“这世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天上那个疯子把瘟疫洒向整个星球，世间连最后一片净土都将不复存在。”
“到时候我们逃去哪里？我们估计只能找个阴暗的下水道等死，你养我啊？”
白墨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
“我养你啊！”
叶泠泠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瞬间决堤，浸湿了他的胸膛。
“哪怕只能躲在下水道里，我养你啊！”
“只要是你……求求你，不要走……”
她不要什么拯救世界，她只要他活着。
白墨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他缓缓伸出手，回抱了女孩一下，随后，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哪怕我再怎么微不足道……”
白墨后退了一步，看着满脸泪水的叶泠泠，轻声说道。
“也到了该拼尽一切的时刻了。”
“我不想有一天，眼睁睁看着你变成那个疯子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白墨双腿微曲，脚下的厚重石板瞬间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拔地而起，跃向半空。
半空中，狂风如刀。
白墨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彻底放开了精神之海的防御，头部的魂骨在夜空中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的光芒。
第二魂技，暴食拟态！
只是这一次，他选择的拟态对象，是那位曾经的史莱克疯人院主治医师
弗兰德。
在弗兰德过往的暗中筹谋里，他曾悄悄喂食白墨自己的血肉。
直到后来，白墨吸收了他的残存意识，并强行融合了那块留在他体内的头部魂骨。
如今的白墨，已经具备了拟态弗兰德的一切条件。
但这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选择。
弗兰德的意志太过庞大，太过于癫狂。
强行拟态这种级别的存在，白墨的自我意识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反向同化，彻底吞噬。
一旦越过那条界限，他将永远变不回白墨。
可此时此刻，已别无选择。
暗金光芒中，他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拔高。
伴随着血肉撕裂声，一对宽大，残破，沾满鲜血的灰白骨翼，从他的背后猛然破体而出，瞬间展开。
他的脸庞在光影交错间不断变幻，最终定格成了那张带着几分阴鸷，癫狂的脸。
弗兰德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停滞在半空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崭新手，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想不到，我都已经死了，竟然还能再活过来……”
他抬起头，仰望那片天空，看着那两头散发着无尽灾厄的水火巨龙，眼底闪过一丝悲凉与落寞。
“可是……我要的是二龙啊……”
弗兰德惨然一笑。
下一秒，他脸上的悲哀瞬间化作了暴怒。
他猛地仰起头，眼眶欲裂，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白墨！你他妈给我弄两条龙来是什么意思？！”
哗——！
他猛地张开背后那对残破的骨翼，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
与此同时。
下方那片血流成河的废墟中。
宁风致擦去了嘴角的黑血，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这位一生儒雅，算无遗策的宗主，此刻披头散发，宛若疯魔。
“七宝琉璃宗所属！全员听令！”
宁风致的吼声在废墟中炸响。
残存的七宝琉璃宗弟子们，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满身是血地站了起来，齐齐释放出自己的武魂。
光芒接连闪烁，一座接一座绚丽的七宝琉璃塔，在断壁残垣间拔地而起，用它们的光辉，照亮了天斗城这最黑暗的长夜。
宁风致双眼泣血，双手猛地擎天而起，不顾一切地燃烧起自己的生命之火。
“七曰：七宝真身！！！”
所有弟子紧随其后，不顾一切地透支着生命与魂力。
嗡——！
一道道增幅彩光，划破了浓重如墨的夜色，冲天而起！
那些彩光落在了天空中那四道身影上。
在七宝琉璃宗全宗倾尽生命的增幅下，独孤博，尘心，古榕，以及化身弗兰德的白墨，气势瞬间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