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声音还在白墨耳边回荡，她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白墨已经听不清了。
大脑深处传来无尽的疲惫感，他顿时觉得好困。
甚至连意识都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周遭画面逐渐变得模糊。
周围的一切都被温柔的白光所包裹，遮蔽了声音，遮蔽了感知，遮蔽了一切。
……
过了不知多久……
当纯白的光芒如潮水般陡然退去。
滴答。
滴答。
几滴温热的液体，重重地砸在白墨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白墨恍惚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阴沉的天空。
以及，一张沾满灰白尘土，泣不成声的脸。
“白墨……白墨你醒醒……求求你，看看我……”
叶泠泠跪在地上，那条她最爱的晚礼服早已破烂不堪。
她的双手被碎石和残渣磨得鲜血淋漓，指甲都崩断了，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
她拼命地，疯了一般地，扒开压在白墨上方的灰烬。
“泠泠……”
白墨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呼唤。
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叶泠泠浑身猛地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墨，眼眶里涌出大股大股的泪水。
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灰尘，砸落在白墨的脸上。
她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轻柔，像是对待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层灰烬，终于将白墨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
白墨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转。
刚才那场关于海神，关于千仞雪的对话，好像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但灵魂深处那种虚弱感又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看着叶泠泠哭红的双眼，白墨本能地想要抬起手，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尘与泪水。
然而，他却愣住了。
手不见了。
不仅是手，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臂，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被叶泠泠紧紧抱在怀里的，仅仅是他的头颅。
在神罚降临之时，那足以抹除一切的白光穿透了海神的尸骸。
神明之躯替他挡下了毁灭，但神罚的余波，依然将他的躯干，四肢乃至血肉，尽数气化。
而自己还能剩个头，恐怕都是千仞雪刻意留手后的结果。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她？
“没事了……没事了白墨，一切都结束了，我这就带你走……”
叶泠泠死死地把这颗头颅抱在怀里，用破烂的裙摆将他裹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的体温。
她摇晃着站起身，踩着满地的狼藉，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白墨的头靠在叶泠泠的胸口，听着她杂乱却温暖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好累啊。
稍微睡一会儿吧……
……
废墟寂静无声，只有叶泠泠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轻声呢喃着。
“白墨，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的？”
“天斗城已经毁了，这里什么都没了……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好不好？”
“我们去海边，找一艘结实的船。不用太大，只要够我们两个人就好。”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那些怪物。我会种一些好养活的蔬菜，你要是还想吃克家菜……我也会找来陪你吃。”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哽咽，抱着白墨的双手不由得死死收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哪怕你只剩下一颗头也没关系，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能动了也没关系……”
“我养你，我每天抱着你去看日出，我会把所有好吃的都嚼碎了喂给你……”
“等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买一张大一点的床，就放在窗边，每天都能看到日出……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叶泠泠的声音里，带着对未来最卑微，也最美好的憧憬。
那是她在无尽的绝望中，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怀里，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连那微弱的呼吸声，似乎也完全消失了。
叶泠泠的脚步猛地顿住。
恐慌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白墨？”
叶泠泠浑身僵硬。
她猛地发现，怀里的白墨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体温的传递，甚至连刚才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此刻也死寂一般静止了。
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叶泠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刚才搭建起来的，关于海边，关于未来的微弱希望，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白墨，你别吓我……你跟我说句话啊……”
她颤抖着停下脚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残骸的地上。
她缓缓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白墨紧闭的双眼上，但他依然毫无反应。
“不要……求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丢下我……你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的！”
叶泠泠无助地跌坐在废墟里，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仰起头放声大哭。
就在悲伤几乎要将叶泠泠彻底淹没，让她想要跟着一起死去的瞬间。
噗叽——
一声细微的血肉蠕动声，突然从她怀里响起。
叶泠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泪眼蒙眬的目光落下，只见在白墨脖颈断裂处，森白的骨骼与暗红的血肉突然开始疯狂地交织，重组。
伴随着血肉生长声，竟硬生生地从那脖颈断裂处，长出了一只手掌！
紧接着，白墨蓦地睁开眼。
还没等叶泠泠反应过来，那颗头颅在叶泠泠怀里不安分地乱撞了两下。
随后，他借助着那只新长出来的手，猛地一撑，像一只蜘蛛一样挣脱了她的怀抱。
紧接着，那只手紧紧抓着叶泠泠的衣服领口，顺着她的衣服一路利索地向上爬，最终稳稳地趴在了她的右肩上。
“呼……抱歉，刚刚把意识全沉浸进去，沟通武魂重塑身体了，刚刚没发生什么事吧？”
白墨虚弱的声音在叶泠泠耳边响起。
“只可惜我的魂力几乎耗尽，实在长不出全身，只能先长出个手来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