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7章 诚意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a。”

    金鑾殿安静了几秒。

    群演饰演的文武百官站在两侧金柱之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这种安静不全是演出来的——林彦跪在那里的样子,让人不敢开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

    头颅极缓慢地仰起来,颈椎一节一节地送,下巴的角度从胸口抬到水平,又从水平继续往上,直到他的视线越过了满朝文武,越过了高台上的段奕行,越过了龙椅和九龙壁。

    落在金鑾殿的穹顶上。

    穹顶是藻井结构,层层叠叠的鎏金斗拱从四面收拢到中央,最中间悬著一颗铜製的轩辕镜,镜面朝下,把灯光反射成一个模糊的圆斑。

    林彦看著那颗轩辕镜。

    然后笑了。

    极轻的,嘴唇几乎没有弧度的变化。

    是一个已经走到棋局终点的人,发现最后一步恰好落在他预判的位置上时,对这盘棋本身生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趣味。

    监视器里,那个笑被c机的长焦镜头捕捉到,放大到整面屏幕——胜过这部剧三十三集里所有的台词总和。

    导演的脊背离开了椅背。

    高台上,段奕行一动不动。

    緋红官袍下,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同时蜷进掌心。

    指甲掐入肉里的力度,透过d机暗角镜头的特写看得分明——中指的指甲床已经泛紫。

    他的脸没有变化。

    监斩官站在那里,面朝殿下跪著的囚犯,周身的权力符號——官袍、金牌、乌纱——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他抬起右手。

    令牌从指间脱落。

    木牌翻转了一圈半,朱红色的漆面在空中闪了一下。

    啪嗒。

    声音不大,落在汉白玉台阶上弹了一下,歪倒,“斩”字朝上。

    那一声在空旷的金鑾殿里传出去很远,撞在六十四根金柱上,回了几道尾音。

    林彦的视线从穹顶收回来。

    他没有看段奕行,没有看令牌,没有看殿门外照进来的那道阳光。

    他闭上了眼。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力度。

    上眼瞼自然地落下来,睫毛碰触到下眼瞼的那个瞬间,面部所有残余的表情同时消失。

    一盏灯灭了。

    是一个存在过的东西,安静地不再存在了。

    李玄微用一生的最后一个动作,切断了和这个世界所有的关联——权力、仇恨、正义、棋局、武功、废人、前剑神。

    全部断掉。

    高台上,段奕行的右眼眼角,有一滴液体从泪腺滑出来。

    那滴泪没有沿著通常的路径滑下脸颊——它停在眼角的皱纹纹路里,卡了半秒,然后被段奕行极轻的一次眨眼收了回去。

    甚至没有沾湿睫毛。

    d机的特写镜头记录下了全过程。

    那滴几乎不存在的泪,是谢孤鸿在满朝文武面前唯一暴露的裂缝。

    六十四根金柱之间,没有一个群演在呼吸。

    导演捂住了自己的嘴。

    三秒。

    整整三秒的死寂。

    “过!”

    导演的声带在发出这个字的时候痉挛了一下,音调劈裂成两截。

    “杀青——”

    后面的话被淹没了。

    掌声从监视器后方炸开,蔓延到整个三號棚,场务在拍手,灯光师在拍手,群演在拍手,连趴在钢架横樑上调灯位的那个小伙子都在拍。

    五分钟。

    掌声持续了五分钟。

    林彦跪在地上,没有睁眼。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道具师跑过来解镣銬,手抖得拧不动螺丝。

    林彦等了十几秒,铁箍从手腕上脱落的瞬间,一百零三斤的重量突然消失,血液重新涌入被压迫的毛细血管,两道深红的勒痕横在腕骨上。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

    站直的那一刻,所有观察著这具身体的人——离他最近的道具师,三米外的摄影助理,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林彦的脊背直了。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卸掉了所有角色配重之后,真正的、属於他自己的站姿。

    他转过身,面朝剧组。

    那张脸乾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乾净。

    纯粹。

    一张白纸。

    段奕行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林彦面前。

    两个人隔了半米,对视了两秒。

    段奕行伸出手。

    林彦握住。

    鬆开,转身走向休息区,走了五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敬意、珍惜、一丝极淡的不舍,以及一个棋手在收拾棋局时对整盘棋最后的审视。

    掌声还在继续。

    陈屹峰站在人群后方,手机懟在耳朵上,对面是施密特製片人的越洋电话。

    他没有接听。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锁屏,塞进口袋,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人群中央那个穿著破囚衣、脚踩赤地、手腕上两道深红勒痕的年轻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四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施密特的製片人。

    是韩建元。

    陈屹峰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说了一句。

    “金鑾殿那条,我刚看了同步回传。”

    韩建元的声音很平。

    “你替我问林彦一句话——施密特那边,他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陈屹峰愣了一秒。

    韩建元没等他回答,第二句话紧跟著砸过来:

    “还有一件事。赵欣蕊在坎城推的那个项目,今天早上——被施密特本人亲手毙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老头传了一句话过来,德语。翻译说了三遍我才听明白。”

    “他说——『贗品的价值,在於证明真品的存在。”

    陈屹峰的手机差点脱手。

    他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穿过还在鼓掌的场务和灯光师,落在林彦身上。

    林彦正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酒葫芦——李玄微的葫芦,跟了他整部戏的道具。

    他把葫芦翻过来看了看,葫芦底部被泥沼泡出一道细裂纹,从底端一直延伸到壶嘴。

    他把葫芦递给道具师。

    “留著。”

    道具师接过去,不太明白。

    林彦已经走向化妆间。

    推门的瞬间,化妆镜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乾净的、不带任何角色残留的侧脸。

    化妆檯上,他的手机屏幕亮著。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德国后缀的地址。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手写中文被扫描成了图片:

    “白纸准备好了吗老头买好了机票。”

    落款处,施密特用铅笔画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