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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战败被俘,阿普勒斯的约谈(五千字)
    第150章 战败被俘,阿普勒斯的约谈(五千字)

    

    血红,满眼都是血红。

    

    山坡之上,残阳如血,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从坡顶上如同从天顶之上滚落的颗颗陨石,砸落下来。

    

    几乎只是一个瞬间,莫纳德的鼻尖就闻到了血腥的气味,那味道顺著他的鼻腔灌到他的身体里,如同灵魂里颳起了一阵死风。

    

    鲜血迸溅,一把长矛宛如投掷般,从上而下,捅穿过一个身体。

    

    没能反应,不可能反应,嘶喊的声音嘈杂的好像是一群杂乱扑腾的野蜂疯狂地震动翅膀。

    

    “大人,怎么办”有人吼道。

    

    那是伦纳德的声音。

    

    莫纳德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种种声音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手脚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更加浓厚的血腥味转进了他的鼻腔,更加刺耳的声音打进了他的耳朵。

    

    他向周围望去,他的军队,这一百人的精锐,眼下正在被惨然的赶下山坡去,失败已经成为了必然。

    

    这刺激了他的神经。

    

    “守住,给我守住!”他大吼著,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向著前方衝锋,试图靠著自己这个骑士的勇武改变战局。

    

    他一动,他周边保护他安全的骑士们也跟隨著他,一起朝著坡顶衝去。

    

    他们顺利的朝著上方冲了一小段距离。

    

    顺坡而下的士兵们几乎避开了他,但他们很快就被拦住了,而且被打得更加不堪,以加倍狼狈的姿態被打下去。

    

    和他们作战的是坡顶上的早已准备好的骑士们。

    

    士兵对士兵,骑士对骑士,极为的公平,但也是极其的不公。

    

    仰攻对俯攻,这是毫无悬念的。

    

    即便是莫纳德这样勇猛的凯莱特骑士也一样。

    

    他拿著长剑和身著全身鎧甲的骑士对拼,刀来剑往,兵器间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之音。

    

    儘管他剑术高超,但和他对拼的骑士,从他的刀剑之上,传来的是浑身铁鎧般的冷酷的重量,如同滚石般不可抵挡。

    

    他陷入了苦战。

    

    但苦战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他的士兵全都被赶了下去。

    

    一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下方的部队,在俯攻部队的配合下,很快把他们包围在了中央。

    

    而他身边的骑士,儘管一开始在和他並肩作战,但交战之处很快也被有意的隔开。

    

    很快也一个个被赶了下去。

    

    山坡上只剩下了他,和身前的骑士在对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莫纳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加大了力道以不顾一切的姿態对拼了起来。

    

    力量的变化被传导在了剑身之上,由下至上狠狠挥斩。

    

    空气发出了如同裂帛般的爆响!

    

    见到如此,对方也毫不示弱,猛然加大力道向下劈去。

    

    莫纳德大吼一声,没有真的硬拼,而是用剑格挡住了对方下劈的剑刃后,剑脊向后一转,借著对方在剑身上施加的大力试图让对方失去平衡。

    

    他的变力极其的精巧,对面果然中招,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倾倒过来。

    

    莫纳德见此紧接著踏前一步,一拉长剑,用剑柄处的圆形剑头狠狠敲打向那人的头盔。

    

    但圆形的剑头却没有直接打中那人的头盔,那人反而一个弓身提腰抬腿,一个猛踹,就在那剑头打中自己之前,踢中了莫纳德的腹部,將他猛然踹倒,一路滚落下去。

    

    “怎么会”这是莫纳德被踢中前的第一个念头,但还没等他第二个念头冒出来,腹部传来的的大力就把他打落下去。

    

    痛感也隨之而来。

    

    “大人!”

    

    “莫纳德大人!”

    

    “长官!”

    

    他的部下大吼起来。

    

    莫纳德如同滚木般,向下滚去,浑身的鎧甲鏗鏘作响,如同刺耳的刮刀相互碰撞。

    

    他滚到了山脚才停止下来。

    

    “快,快去营救大人!”伦纳德大叫著,想要衝出包围。

    

    他麾下的士兵们也想要行动。

    

    但他们此刻已经被彻底包围,即便想要营救他他们的主人,却只能被牢牢地困在原地,半步也前进不得。

    

    “我————”莫纳德被摔得七荤八素,他的头盔也滚落一旁,长剑更是不知道被丟在了哪里。

    

    但他毕竟是骑士,而且身上也穿著极为精良的甲冑,所以並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但这却极伤他的自尊,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一把长剑已经抵住了了他的咽喉,把他挺起的上半身又按了回去。

    

    “停下!你们的长官和领主已经被俘虏了,现在马上投降。”拿著剑抵住莫纳德喉咙的人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声传四方。

    

    战场上的廝杀声顿时一静。

    

    莫纳德麾下的士兵拿著武器,口中喘著粗气,此刻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们停了下来。

    

    但並没有放下武器。

    

    那人见此,再把剑往下压了压,他冷声说道:“现在,让他们投降!”

    

    莫纳德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用眼睛狠狠瞪著他,但很快他的头就垂了下来。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失败並不可怕,但可怕的是失败后无能的愤怒。

    

    自己可以不投降,让士兵们奋力抵抗,但他不能这么做。

    

    眼下这一百人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精锐,一旦在此时此刻因为他的一时衝动而全部葬送,那后果是不堪想像的。

    

    他想要反抗,但这不能,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投降吧。”他低声说。

    

    但这显然不能让他的士兵们他听到。

    

    “大声点。”

    

    剑锋远离了些他的脖颈。

    

    “投降!”莫纳德闭上了眼睛,大声吼了出来。

    

    吼罢就完全瘫倒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天已经黑了下来,莫纳德被单独关押在了那个他们本应该占领的哨所里的一个房间中。

    

    其他人则是被分批关押在了其他房间。

    

    他的鎧甲被完全剥去,武器被夺走,手脚被麻绳捆缚住,整个人完全的瘫倒在地上。

    

    昏暗的油脂灯的灯光照进他无神的眼睛里,反倒显得他的眼睛更加的昏暗。

    

    “完了,完了。”他嘴里喃喃著。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为了南下躲避战爭,而做出的向温斯顿子爵献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可以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败,日后会发生什么。

    

    战败的耻辱,被俘的赔款,以及自己在温斯顿子爵那里失去所有价值后,一定会被无情的拋弃。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心中一片漠然。

    

    他无神的躺倒在地上,过了许久,也没有动弹,即便这会已经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也没有半点动弹的跡象。

    

    吱!

    

    房门被打开了。

    

    好几个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莫纳德翻了个身,背对著门的方向。

    

    “你们出去吧。”一个男声响起,很年轻,说的是洛伦话。

    

    “是!”

    

    一群脚步离开了,紧跟著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但脚步声没有走远,就在门外。

    

    “怎么了,这是不想见我吗,莫纳德先生,您现在可是我的俘虏。”男声笑著说道。

    

    那声音虽然是在笑,却全然没有半点嘲笑的意味,带给人如同温水般的感觉。

    

    莫纳德支起了身体,惊讶地偏过头看来,“你是”

    

    他有些吃惊,但並不是因为男人的不带嘲笑的话感到惊讶。

    

    他惊讶的是男人说的竟然是一口纯正的凯莱特话!

    

    阿普勒斯笑著盘腿坐了下来,让他的视线和莫纳德平行一他完全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

    

    “你很惊讶嘛我是一个凯莱特人。”

    

    他如此说道。

    

    莫纳德收敛起了他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说道:“我输了。”

    

    “我知道。”阿普勒斯对这一点毫不在意。

    

    莫纳德又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的话,其实就是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是一种暗里的示弱。

    

    他这么做就是想好为自己爭取一些条件。

    

    但他没想到阿普勒斯会这么说。

    

    这会不是应该谈谈他战败赔偿的事情吗

    

    “你会怎么处置我。”无奈,沉默片刻,他只能自己来提这件事。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阿普勒斯又把球踢到了莫纳德这里。

    

    又是沉默。

    

    房间里只有油脂灯燃烧的声音,还有莫纳德加重的的呼吸声。

    

    “我会给出我领地內一年的收入,来支付我这次战败的代价,来赎回我和我手下的所有士兵,连同我手下战死士兵的尸体,和那些兵器。”他低著头,沉声开口道。

    

    “这样吗”阿普勒斯的声音里没有带上什么感情。

    

    像是同意,又像是在质疑。

    

    莫纳德抬起了头,他先是看了一眼阿普勒斯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长髮,又盯著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片刻,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找出什么东西来。

    

    “两年的收入。”莫纳德说道。

    

    他的呼吸声加重了,简直是要喘息起来。

    

    “这样吗”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

    

    莫纳德咬了咬牙齿。

    

    果然如此,战败者的屈辱好似恶犬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但他此刻却全然没有办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像是那些女表|子一样,耻辱的称量著自己的价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人的脸色,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一齐放在砝码之上,如同做著魔鬼一样的交易。

    

    和魔鬼有所不同的是。他卖出的是自己和自己的部下罢了。

    

    “三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碾里面滚出来的一样,被压得体无完肤的赤裸。

    

    莫纳德看著阿普勒斯,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多的价值他再也不能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上压榨出来了。

    

    阿普勒斯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

    

    “你的条件很好,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可惜————”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反射著屋內昏黄的光芒,让那些光芒带上了凌厉的寒芒!

    

    “我不需要。”

    

    “不!”

    

    那寒芒是如此刺眼,莫纳德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剑身撕裂了空气,带出裂帛般的声响,莫纳德身体被捆住,此刻僵硬起来,躲无可躲。

    

    这一刻他感觉到死亡前所未有的朝他接近过来。

    

    但预料之中的痛苦並没有传来,反倒是他感觉到手脚上的束缚猛然一松。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捆缚在自己身上的粗大的麻绳已经被尽数斩断,而且这个过程中自己的皮肉未伤分毫。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他看著阿普勒斯问道。

    

    他对於这个男人的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不解。

    

    一个凯莱特人是如何当上洛伦王国的贵族他的行军路线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他们被俘这个男人为什么放过了自己,不索要赔偿

    

    这些问题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一时间他只能挑出眼下最紧要的问。

    

    “为什么”阿普勒斯笑了笑,“你一定要问为什么吗”

    

    他把剑插到了地上当作地板的原木里。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你不用问,我都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一个一个来。

    

    首先就是你们的行动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你和温斯顿子爵联络的时候,你们的行动就被发现了。消息並不是从你们这里泄露的,而是从温斯顿子爵那里。

    

    他保密工作无疑是做的非常好,整个过程都没几个人知道,但只要仔细查一查这条商道上的记录就可以知道了,那些东西,温斯顿子爵怎么可能有需求

    

    他作为鬱金香公爵之子,用的皮毛都是最上等的,绝不会瞧上你们用以偽装的那些普通兽皮。

    

    连魔兽的皮毛都不是,又怎么可能引起他的兴趣。即便是有人想卖给他,他不买,这个生意也是绝做不成的。

    

    所以我沿著商队的线索向上排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些是很自然的事情。”

    

    “竟然是这样”莫纳德一时无语。

    

    他没想到自己计划暴露的起点,竟然是来源於温斯顿子爵一贯以来的奢华做派。

    

    温斯顿子爵向来如此,用只用最好的、最奢华的东西,对於其他的哪怕是只次一等商品永远是不屑一顾。

    

    “那我们的行军路线呢”

    

    这是莫纳德最想不同的。

    

    南北之间的道路有很多条,加之他们只有一百人,行军起来更为灵活,进攻的路线也更为多样,怎么会如此精准的判断他们会朝著这个方向,进攻这个哨所

    

    他甚至以为这是他们被预言类魔法预判了行军的路线。

    

    “因为你足够聪明。”阿普勒斯看著莫纳德,“你是个聪明人,这毫无疑问,莫纳德。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有很大概率直接朝著这个哨所进攻。

    

    南来北往的道路確实很多,但我之所以在这里安插哨所就是这个地方极为关键,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战爭的先机。而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一个地方的。”

    

    莫纳德听著阿普勒斯的话,他的心里好受了些。

    

    毕竟被击败自己的对手认可,这也算他挽回了一些顏面。

    

    莫纳德的神色鬆缓了些,他站了起来,“谢谢,我这就是当您在夸奖我了。

    

    阿普勒斯不知可否,“可惜啊,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总是比那些蠢人更喜欢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吗”莫纳德长嘆了一口气,他以为阿普勒斯说的是他轻敌的表现。

    

    如果他不是因为一路上的顺利,而在关键的时候放鬆了警惕,没有提前派出侦察兵侦察敌情,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是我轻敌了,我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南方,竟然会出现你这样的人,输给你,不冤。”

    

    “不。”阿普勒斯摇了摇头,正色的看著他,“或许你有轻敌的表现,但这却不是最关键的。

    

    战术上的失败是可以调整的,但战略上的懒惰却无法扭转。

    

    北方的战爭已经进行到什么个地步,作为北境人的你知晓得恐怕是比我更加清楚吧。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如果真的要投靠温斯顿子爵,以你的身价,完全不需要如此諂媚討好他。

    

    你大可以一边谈判,一边做出摇摆的姿態,以此来抬高自己投靠过去的身价,完全不需要如同现在这样,为温斯顿子爵干这样的脏活。

    

    所以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逼迫著你,让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得不用这种諂媚討好到愚蠢的做法。这件事情恐怕就是兽人的南下吧”

    

    阿普勒斯的语气里没有多少疑问,他看著莫纳德全然是一幅运筹帷幄的姿態,仿佛他早已料到如今的一切。

    

    莫纳德再次沉默。

    

    他今天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

    

    “是的。”莫纳德嘆了一口气,“北方的兽人快要南下了,这个消息瞒也瞒不住,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会打到什么地方,也许只是略微的调动小股部队,也许是大规模的南下,谁也说不好。

    

    唯一能够確定的是,现在北方不安全了。”

    

    “果然。”阿普勒斯眼中精芒一闪,心中的猜测成真。

    

    面对气势汹汹地兽人南下,他却並不惊慌。

    

    “你想要投靠温斯顿子爵,恐怕他也並不能给你保障什么东西。我猜他连一封信都不会给你写,就算写了信,也只会写些模稜两可的东西,全然不会向你做出什么肯定而確切的承诺。我说的对吧”

    

    “没错,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后悔来这里,但要是让我再来一次,面对温斯顿子爵,我恐怕还是会选择成为他的白手套。”莫纳德点了点头,十分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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