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弹从芬里尔左颈散热缝隙切入。
碳化钨弹头在撞击瞬间没有碎裂,没有弹开,而是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撕入鲜红色的散热组织,穿透了支撑颈部运动的核心人造关节。金属关节被弹头碾碎时发出一声清脆到不真实的崩裂声,像是有人用锤子砸碎了一只瓷碗。
芬里尔的头部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右侧。
左前肢先失去了协调性,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弧形的爪痕。然后右前肢也软了。整个前半身失去了支撑,三百多公斤的重量一头扎进了院墙缺口外面的雪地里,翻滚出十五米远,跌入一条浅沟。
蓝黑色的血液在白雪上蔓延开来。
不是喷射,是涌流。像是有人打碎了一桶深蓝色的墨水泼在了画布上,以芬里尔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缓慢扩散。那种顏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带著气泡,带著腥臭,带著某种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体液的化学特徵。
芬里尔没有死。
它的后肢还在动。三肢支撑,前身半趴在沟底,楔形头部以那个不自然的歪斜角度,艰难地试图抬起来。口腔还在不断地喷射浅黄色的消化液,但已经不成形了。酸液从嘴角淌出来,在雪地上烧出一道道冒著白烟的沟壑,將接近的路径变成了一片酸液泥潭。
陈从寒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莫辛纳甘的枪机停在后方位置,空弹壳掛在拋壳口。鲁格p08里还剩两发达姆弹,但达姆弹打不穿它的甲板,只能寄希望於散热缝隙,而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上他没有信心命中那么小的目標。
他拄著佐官刀站在院墙缺口处,看著沟底那头垂死的巨兽。
系统侦测数据浮现在视网膜上:芬里尔当前体温正以每分钟一点三度的速度下降。散热系统的崩溃已经形成了不可逆的体温失控链——右侧被酸液碳化,左侧被穿甲弹打烂了核心关节。外界零下五十度的极寒不再是它的盟友,而是它的刽子手。冷气正从每一道裂开的甲板缝隙里倒灌进去,从內部冻死这头巨兽。
“伊万,所有人保持五十米安全距离。严禁接近。”
步话机那头传来伊万沉重的喘息声。钟楼上的猎人已经端著装满弹药的波波沙准备衝下来补枪了。
“別过去,”陈从寒的声音低沉但绝对,“它体內装了多少731的改造物质我们不清楚。生物体死亡后释放的毒素、传染性物质,全是未知数。谁也不准靠近。”
步话机里沉默了五秒。然后伊万的声音传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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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分钟。
陈从寒靠在院墙的碎砖上,左腿伸直搁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任由苏青跪在他旁边用单手重新给伤口撒止血粉。她的右臂吊在身侧不敢动弹,肩胛骨裂缝的位置已经肿胀起来,隔著防寒服都能看到不正常的隆起。
苏青没吭声。她用左手把止血粉撒匀,拿牙齿撕开新的绷带包装袋,独手给陈从寒的小腿打了三圈紧绑。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四十七分钟后,沟底的挣扎声彻底消失了。
冰蓝色的发光带熄灭了。先是左边那条,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一盏被拧小了旋钮的灯,最后剩下一个暗淡的蓝点,然后灭了。右边那条多撑了大概十秒钟,发光带上嵌著几枚达姆弹的碎片,碎片周围的组织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坏死物质。
最后的光消失的时候,芬里尔的全身甲板凝固了。金属色的装甲失去了之前那种活体的微微起伏感,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壳,像是一具被浸在石灰水里泡了很久的雕塑。
体温等於环境温度。零下五十度。
死了。
苏青戴上手套和口罩,独自走到尸体旁边。
她在五十米外停了一下,观察了大约三十秒。芬里尔的尸体保持著最后挣扎时的姿態——后肢半蜷,前肢向前伸展,楔形头部歪向右侧,嘴巴微张,两排金属牙齿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苏青走到尸体颈部。她蹲下来,用手术刀切开已经碳化的右侧散热组织。刀刃割进去的时候,碳化层发出一声乾脆的脆裂声,碎屑掉落在雪地上。里面暴露出的血管截面已经凝固了,但凝固后的蓝黑色液体呈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结构。
不是冰晶。
冰晶有规则的六角对称结构,在手术灯下会折射出彩虹。但这些凝固物的晶体是不规则的放射状排列,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液体凝固的最后时刻强行扭曲了它的分子排列方式。
苏青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没有出声。她绕到芬里尔的后颈基座——脊椎与颅骨连接的位置。在生物装甲板块的覆盖层
她用手术刀小心地剥离了覆盖在上面的组织残余。
一块钢製铭牌。焊接在脊椎上,用的是工业级的高温焊料。铭牌表面已经被血液和黏液覆盖,苏青用纱布擦乾净。
德文。哥特体。刻印精细。
编號:fnr-07-Ω。
生產日期:1940.xi。
一九四〇年十一月。
苏青翻过铭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技术参数,包括体重、核心功率、散热效率以及一个编號序列。
fnr-01到fnr-07。
七个编號。七个原型体。
苏青站起来,走回陈从寒身边。她蹲下去,把铭牌放在他的手掌里。
“fnr-07-Ω。七號终產型。四〇年十一月就完成了,比日军得到它的时间早了至少三个月。”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实验报告,“背面的编號序列表明,柏林方面至少製造了七个芬里尔原型体。这只是第七號。”
陈从寒把铭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的右手因为长时间攥枪和拄刀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指尖的皮肤在寒风中裂开了几道乾燥的血口子。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出了结算画面。
血红色的底色换成了深金色。sss级战斗评定。
【核心奖励:生物兵器反制手册初级】
【核心奖励:特种芳纶复合防弹背心批量製造图纸】
防弹背心图纸的標註栏里写著:可利用现有条件中的蚕丝纤维与酚醛树脂进行替代製造。旁边还有一行情报提示,字体比奖励要小,但內容比奖励要沉重得多:
【情报:fnr-07系列档案表明,柏林方面正通过大连港向关东军运送后续批次芬里尔冷休眠舱及“鼠疫定向投掷装置”。】
陈从寒关掉了面板。
“老赵,大牛。”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乾燥到没有情绪的冷硬,“铝热剂还剩多少”
“坩堝用完了,但散料还能凑出大概两斤。”老赵从地下室台阶上探出头。
“把这东西烧了。全部烧掉。三千度,烧到渣都不剩。任何生物材料都不能让苏军或者日军拿去二次利用。”
铝热剂被铺在芬里尔尸体的核心位置。大牛拉燃镁条引信退到安全距离,白炽色的高温金属流覆盖了整个躯体。三千度的温度下,生物装甲的表层开始起泡、熔化,金属色的甲板像是被丟进了炼钢炉里的废铁,缓慢地塌陷、变形、最终融化成一摊灰白色的渣滓。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烈到令人胃部翻涌的气味。焦糖、硫磺、烧焦的蛋白质、汽化的重金属——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任何人闻过都不会忘记的死亡甜腻。
焚化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
在这六个小时里,苏青把所有伤员逐一处理了一遍。三名新兵耳膜破裂,需要长期修养,短期內丧失了战斗力。两名被砖石砸伤肋骨的战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和夹板,老赵给他们各灌了半壶伏特加充当止痛药。
苏青自己的右肩需要处理。肩胛骨裂缝,右臂抬举超过九十度就会剧痛不止。她把诊断报告念给自己听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伤。然后她用左手和牙齿配合,给自己的右肩打上了石膏。动作很慢,每一圈绷带都绕得极其仔细,鬆紧度完美——她干这行太久了,闭著眼睛都能做。
陈从寒坐在走廊尽头,靠著石墙,看著苏青单手给自己打石膏。
他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焚烧芬里尔尸体的余烬还在院子里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散发著最后一点残余的热量。陈从寒独自坐在地下室里復盘战斗。
系统回放显示,芬里尔从突破围墙到被击退,总共用了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
十四点五毫米穿甲弹无法贯穿。三千六百颗钢珠弹开如雨打芭蕉。阔剑雷毫无效果。唯一能造成伤害的途径是先用极端高温逼迫散热系统过载,然后用强酸碳化裸露的散热组织,再用穿甲弹从扩张的甲板缝隙打进去。
整套流程的容错率几乎为零。如果柴油铺得不够厚,如果铝热剂坩堝的位置偏了两米,如果苏青的酸液没有命中散热中枢,如果大牛的穿甲弹角度差了五度,如果最后那发碳化钨弹没有精准切入左颈关节——
全军覆没。
而这只是七號。
如果柏林方面量產投放——不需要七头,三头就够了。三头芬里尔同时出现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常规部队能活著离开。
他必须在后续批次抵达之前,摧毁运输线。
石阶上传来老赵的脚步声。老手艺人叼著莫合烟走下来,满脸煤灰和铝热剂的银色粉末,看上去像是一个从高炉旁边走出来的铸铁匠人。他手里捏著一张纸,皱巴巴的,边缘被火烤焦了。
“缴获的德日密码本里破译出来的,最后一份。”老赵把纸放在石台上,菸头的红光照亮了上面潦草的铅笔字跡。
电报內容:
一列由大连港出发、代號“白鹤”的装甲专列,正沿中东铁路向西运输。车厢內载有两个芬里尔冷休眠舱以及日军最新研发的“变种鼠疫定向投掷装置”。专列预计三天后经过牡丹江至绥芬河段。
两个。
两个冷休眠舱。
陈从寒看完电报,伸手拿起石台上的煤油灯,將纸的一角凑过去。火焰舔上纸面的瞬间,橘红色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右眼里,瞳仁深处翻涌著一种比火焰温度更高的东西。
纸烧完了。灰烬在气流中散开,飘落在石台上。
陈从寒转头看向大牛。
两个字:“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