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电报作坊传出了第一台样机。
林远亲自跑到吴王府,把朱栐请到工部。
样机摆在作坊的正中央,一个木头箱子里装着线圈和继电器,箱盖上装着电键,旁边放着一台收报机,耳机挂在箱沿上。
朱栐走过去,拿起电键,按了几下。
“哒哒哒……”
声音清脆,在作坊里回荡。
林远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殿下,您发的三个点,是‘三’字。”
朱栐放下电键,嘴角微微勾起。
能用...
“林大人,从工部到紫金山电站,拉一条线,试试能传多远。”
林远应了一声,带着工匠们去拉线了。
三天后,线拉好了。
从工部到紫金山电站,十五里路,沿途立了三百根电线杆。
朱栐站在工部的电报机前,拿起电键,按了一串电码。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莫尔斯电码里的“SOS”,国际通用求救信号。
虽然这年头没人知道这信号是什么意思,但朱栐就是想发这个。
林远戴着耳机,坐在收报机前,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符号。
“殿下,您发的是‘点点点,划划划,点点点’,臣不知道怎么翻译。”
朱栐笑了。
“不用翻译,就是试试信号。”
林远点点头,继续听。
信号很清晰,每一个点,每一个划,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栐又发了一串电码。
这次是“大明威武”四个字的电码。
林远听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符号,然后翻开电码本,一个个翻译。
“大…明…威…武…殿下,收到了!”
作坊里一片欢呼。
工匠们围过来,看着那张写着电码的纸,七嘴八舌。
“真的收到了?十五里外发来的?”
“林大人收到了,还能有假?”
“镇国王殿下真是神人,这都能搞出来!”
朱栐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收到了,十五里。
但这只是开始。
从应天到北平,三千多里,中间要经过无数的山川河流,要架设数万根电线杆,要安装数百个中继站。
路现在还很长...
“林大人,继续试验,看看最远能传多远。”
林远应了一声,带着工匠们继续调试。
两个多月后,应天到苏州的电报线通了。
二百多里路,沿途架了四千多根电线杆,安装了十几个中继站。
朱栐站在苏州府衙的电报机前,拿起电键,按了一串电码。
“应天,应天,这里是苏州,收到请回答。”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回音。
“苏州,苏州,这里是应天,信号清晰。”
朱栐放下电键,转过身,看着林远。
“成了,二百多里,能传。”
林远激动得眼眶发红。
“殿下,二百多里能传,三百多里也能传,四百里也能传,只要中继站够多,传几千里都没问题!”
朱栐点点头,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下一步,应天到北平,三千多里,你打算怎么架线?”
林远想了想,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应天到北平的路线。
“殿下,从应天往北,经徐州、济南、河间,到北平,一路都是平原,架线不难。
难的是过黄河、过运河,得用特殊的铁塔,塔要高,线要牢,不能被洪水冲垮。”
“还有呢?”
“还有冬天,北方冬天冷,电线会收缩,容易断,得用特殊材料做电线,能抗冻。还得派人定期巡检,断了及时修。”
朱栐点头道:“你拟个章程,回头交给大哥批。”
林远应了一声。
从苏州回应的路上,朱栐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电报机的事。
应天到北平的三千多里线,架起来至少得一年。
一年后,北平的消息就能瞬间传到应天。
边关有什么动静,朝廷立刻就能知道。
商人们做买卖,也能随时了解各地的行情。
这玩意儿,比骑马快百倍。
马车进了应天府城,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电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朱栐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电灯,嘴角微微勾起。
电灯有了,电报也有了。
再过几年,电话也会有的。
那些东西,都得靠电。
马车在吴王府门口停下。
朱栐下了车,大步走进府里。
观音奴正带着朱欢欢在厨房里忙活,朱琼炯在院子里举石锁,朱琼武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在院子里绕圈。
“爹!”看见朱栐进来,朱琼武扔下三轮车跑过来。
朱栐弯腰抱起儿子,笑道:“今天乖不乖?”
“乖!爹,电报机搞成了吗?”朱琼武搂着父亲的脖子。
“搞成了,从应天到苏州,二百多里,能传消息了。”
朱琼武眼睛一亮道:“那以后是不是不用骑马送信了?”
“嗯,不用了,按一下键,消息就过去了。”
朱琼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栐抱着儿子走进屋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晚饭后,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应天到北平的电报线路图。
林远标了几个关键点,徐州、济南、河间,每个点都要建中继站,都要派人值守。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标注了每个中继站的位置和距离。
徐州到济南三百里,中间要建两个中继站。
济南到河间四百里,中间要建三个中继站。
河间到北平二百里,中间要建一个中继站。
加上应天到徐州,总共要建十几个中继站。
每站至少得配五个人,加上巡检和维修的,至少得几百人。
几百人,不多,但也不少了。
工部又要招人了。
观音奴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王爷,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是鸡汤,鲜得很。
“王爷,电报机搞成了,您是不是又要忙了?”
“嗯,得忙一阵子,从应天到北平,三千多里线,得架一年。”
观音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王爷,您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朱栐想了想,摇头道:“闲不下来,电报机搞完了,还有电话,电话搞完了,还有广播,广播搞完了,还有电视。一样接一样,闲不下来。”
观音奴叹了口气,没再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洪武二十五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但电报的线路,已经铺到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