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初八。
应天府城外的电报线路施工现场,工人们正忙着立杆架线。
从应天到北平,三千多里路,每隔五十丈立一根木杆,杆顶装绝缘瓷瓶,瓷瓶上架两根铜线。
林远骑着马,沿着线路一段一段地检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每一根杆子的位置、高度、牢固程度。
“林大人,这段杆子间距太大了,线会垂下来。”一个工匠跑过来。
林远翻身下马,看了看那根杆子,又看了看前后两根的距离。
“拆了,重立。”
工匠应了一声,带着人干起来。
朱栐骑马从远处过来,身后跟着王贵和一队亲兵。
“殿下。”林远迎上去,抱拳行礼。
朱栐摆摆手,翻身下马,看了看施工现场。
杆子立得笔直,瓷瓶擦得锃亮,铜线架在瓷瓶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大人,徐州到济南这段线,什么时候能通?”
林远翻了翻本子道:“回殿下,徐州到济南三百里,中间要建两个中继站,臣估计,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加上应天到徐州的两百里,年底就能通到济南。”
“是,殿下。”
朱栐点点头,又问道:“济南到北平的四百里呢?”
林远想了想后道:“殿下,济南到北平,中间要过黄河,黄河河面宽,水流急,架线不易。
臣打算在黄河两岸建两座铁塔,塔高二十丈,线从塔顶过,不怕洪水冲。”
“铁塔,工部能造吗?”
“能,去年工部从欧洲运回来一批特种钢,强度比普通钢高几倍,造铁塔足够了。”
朱栐没再问。
林远办事,他放心。
从洪武二十五年正月初一拿到电报机图纸,到现在三个月,林远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做出了样机,拉通了应天到苏州的试验线路,现在又开始铺设应天到北平的干线。
这速度,换了别人,想都不敢想。
“殿下,臣还有个想法。”林远收起本子。
“...”
“殿下,电报机这东西,不光朝廷能用,商人也用得上,应天到苏州的试验线通了之后,苏州有几个大商人找上门,想租用线路,传消息谈生意。
臣觉得,要是把电报线路租给商人用,每年能收不少租金,够维护线路的开销。”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行,你拟个章程,回头交给太子殿下批。”
“是。”
从工地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朱栐没有回府,直接去了东宫。
朱标正坐在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笔。
“二弟,电报线路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远年底能通到济南。”
朱标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他道:“你看看这个。”
朱栐接过,展开。
折子是朱棣从欧洲送来的,欧洲那边的局势已经稳住了,葡萄牙、卡斯蒂利亚、法兰西、德意志,各地的百姓都安分了。
那些鱿鱼人逃到欧洲的,已经被抓得差不多了,抓到的就地正法,没抓到的钻进了深山老林,翻不起浪。
折子最后写了几句:“二哥,欧洲这边稳了,我跟四哥商量了一下,是不是该往非洲打了?
非洲那边有不少国家,马里帝国、马林王朝、斯瓦希里城邦联盟,都不弱,要打的话,得提前准备。”
朱栐看完,把折子放在桌上。
“大哥,五弟要打非洲。”
朱标点头道:“我看到了,你怎么看?”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打是要打的,但不用急,非洲跟欧洲不一样,欧洲国家多,但面积,打下来容易守。
非洲地盘大,国家少,但每个都不,马里帝国在西非,面积比整个欧洲还大,人口也多,军队号称十万。
马林王朝在北非,紧挨着地中海,跟欧洲隔海相望,控制了撒哈拉商路。
斯瓦希里城邦联盟在东非,靠印度洋,跟阿拉伯、印度做生意,富得流油。”
朱标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二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锦衣卫查的,前几年派人去非洲摸过底。”
朱标点点头,没再问。
“大哥,非洲的事不急,先把欧洲稳住,把美洲开发好,把澳洲建设好,把南洋经营好,再往非洲打。”
朱标想了想后道:“你得对,不过,也该让雄英和琼炯他们练练手了。”
朱栐眼睛一亮道:“大哥的意思是?”
“非洲这一仗,让雄英挂帅,琼炯做先锋,樉儿家的尚炳,棡儿家的济熺,棣儿家的高炽,都去。”
朱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大哥,您这是要让第三代出去历练了。”
“嗯,咱们兄弟几个打了一辈子仗,把天下打下来了,但不能让下一代只会享福,该打的仗,他们也得打。”
朱栐点头道:“大哥得对。”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二弟,你雄英那孩子,能行吗?”
“能行,雄英从就跟着咱们学兵法,这些年也去过军营历练,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底子不差,再,有琼炯在,出不了大事。”
朱标转过身,看着弟弟。
“琼炯那孩子,打仗确实厉害,欧洲那两年,他一个人杀了多少敌人?”
“不知道,他没数,我也没问。”
朱标笑了。
兄弟俩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几盏电灯还没亮,太阳还没山。
“二弟,电报线路的事,你盯着点,年底前通到济南,明年通到北平,后年通到欧洲。
到时候,欧洲那边有什么事,这边立刻就能知道。”
朱栐应了一声。
傍晚时分,朱栐回到吴王府。
朱欢欢正扶着观音奴在院子里散步,朱琼武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在院子里绕圈。
“爹!”看见朱栐进来,朱琼武扔下三轮车跑过来。
朱栐弯腰抱起儿子,笑道:“今天乖不乖?”
“乖!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朱琼武搂着父亲的脖子。
朱栐想了想,道:“快了,年底吧。”
朱琼武瘪瘪嘴:“大哥今年带我去打猎的。”
朱栐笑了,摸摸儿子的头,在廊下坐下。
观音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爷,今天电报线路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远年底能通到济南。”
观音奴点点头,又道:“大哥那边来信了,欧洲稳了,让您放心。”
朱栐看着妻子,忽然道:“观音奴,大哥非洲这一仗,让雄英挂帅,琼炯做先锋,让第三代去练练手。”
观音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爷,您舍得?”
“舍得,雄鹰总要展翅高飞,琼炯那孩子,在欧洲打了两年仗,杀敌无数,回来闲了大半年,早就手痒了。”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什么。
夜深了,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非洲地图。
马里帝国、马林王朝、斯瓦希里城邦联盟,三个势力,三块地盘,各有各的特点。
马里帝国在西非,靠撒哈拉沙漠,控制着黄金和食盐的贸易,富得流油。
马林王朝在北非,挨着地中海,跟欧洲隔海相望,造船技术不错,海军不弱。
斯瓦希里城邦联盟在东非,靠印度洋,跟阿拉伯、印度做生意,商船往来不绝,商业发达。
三个势力,都不好打。
但再不好打也得打。
大明要统一全球,非洲是最后一块大陆了。
观音奴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王爷,夜深了,喝碗汤。”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是鸡汤,鲜得很。
“王爷,非洲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不急,先把欧洲稳住,把美洲开发好,把澳洲建设好,把南洋经营好,再往非洲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两年吧,等电报线路通到北平,等雄英和琼炯再大一些,等樉儿、棡儿、棣儿他们的儿子再历练历练。”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洪武二十五年的春天,快要过去了。
但电报的线路,还在向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