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微:“……”
她这一下用了不的力气。
李见微撞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喘息了一声,因为疼痛不出来话。
男人仰面朝天,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她真的来了。
虽然打了自己一顿。
但起码她还是来了不是么?
“好了,快别装死了。李见微。”沈衣见他一动不动,不耐烦地飞快道:“地上凉,快点起来吧。”
李见微躺在地上,不可抑制地闭了闭眼。
心想。
你李见微叔叔都要被你给打死了,你还以为在和你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但凡是个人听到这句话,都能现场吐口血给她看。
什么叫快别装死了?
“你好狠的心啊杀手。”李见微缓了缓,呢喃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偏过头,那双总是八风不动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浮上一层薄薄的近乎委屈的神色,“我快被你一拳打得去见我太奶奶了。”
“有这么严重?”沈衣不以为然,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你现在还能话不就没事了吗?赶紧起来,跟我离开。”
李见微噗嗤笑了。
实打实被她诡异的脑回路震惊了。
什么叫“能话就等于没事”?
难不成在她概念当中,没死就等于轻伤吗?
李见微也没废话,他生命力向来顽强。
在黑暗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
他知道沈衣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这杀手风风光光的性格,耐心眨眼没。
为了避免再被一脚踹飞,他扶着墙,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站了起来。
腿没断,还能走路。
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偏头看她,还是有点疑问。
沈衣:“就走进来的啊。”
还能怎么进?
她又不会飞。
“……这个组织难不成其实是你家?”李见微步子一顿,她能进就进的?
“不是。”沈衣的语气平静,“但是显然,这个组织的老大都没意见。”
“没意见?”
“对啊。”沈衣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有意见他们会出来阻止我们的,但目前为止,也没看到别人出来。一个人都没有哦。”
她把这个“哦”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特有的得意。
迄今为止,这个组织的人将装死进行得很彻底。
这种眼力劲,也难怪能成为当地的地头蛇呢。
李见微意识到,这杀手的脑回路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他其实还想询问更多——比如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比如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但这些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直到跟着沈衣走出地下室后,李见微看到了很多人。
走廊尽头的灯光比地下室亮得多,也冷得多。
飒飒站在陈余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这两人会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他没料到的是这两人之外,还站了好几个人。
李见微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从沈之昭脸上划过。
当初查资料,李见微想过最好的合作对象就是这位沈家的长子。
不过显然,想见他一面可真是难。
又到沈如许身上。
青年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刀,刀锋在他指尖翻飞如蝶,笑吟吟:“嗨,李见微,你还没死呢?”
李见微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李见微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后白着脸,低低地咒了一声。
他花了半年时间搜集沈家的资料,每一张脸都刻进了脑子里。
沈家直系,一个不少。
他这是犯天条了?还是把他们心肝带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到了些血腥味,还有一点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自己之前费尽心思想找沈家的人搭上线,结果没有路子。
现在倒好。
一见面就是全家福。
老天爷大概是觉得他活得太舒服了,喜欢这么整他玩。
“认识我们?”沈之昭对上他目光的一瞬就意识到,这男的绝非善类。
“认识。”李见微面无表情地挤出来了一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们这个家族,我以前就久闻大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笑了下:
“怎么也是个名声在外,恶名昭彰的世家嘛。”
恶名昭彰。
沈衣一脚又踹了过来,李见微都懒得躲了,他又躲不过。
“我救了你吧,李见微?你在还阴阳怪气什么?”
“我只是在实话实吧?恩人。”他气弱。
沈衣最烦他这种戏谑的语气,面无表情抬腿,踩在他脸上,“李见微。”
她居高临下:“我救了你,你以后当我的狗吧。”
自从被陈余嘲讽归档的走狗之后,沈衣彻底get到了所谓的当狗文学。
飒飒立马举手,“衣,当狗而已。我们陈余也可以的!”
她家陈余就算是当狗也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陈余:“……这个我们就不要比了吧。”
沈闻祂站在门口的位置,本来打定主意不参与这场社交活动,但看到沈衣把脚踩在李见微脸上的那一幕,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终于顾不上嫌弃这里的内部环境了,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把沈衣往后拽了一步。
“过来,你给他踩高兴了怎么办?”沈闻祂目光扫过地上的李见微,十足的厌烦,像是看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谁那么有病?被踩还会高兴的?”沈衣退开步子。
“……”沈闻祂松开她的胳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你这种人得志的模样到底跟谁学的?”
张口闭口就是让人当狗。
一整个恶劣反派模样。
沈寻出大实话:“像你。”
沈衣顿时瞪着两人。
“不一样,”沈如许收起那把在指尖翻转的蝴蝶刀,“人得志听上去是可恶。”
他睫毛的弧度弯弯,一本正经:“但是我们衣得志就很可爱呀。”
沈如许话艺术这一块没得。
沈衣嘴角翘了起来,搂住他胳膊,“还是二哥最好。”
李见微从地上慢慢地坐起来。
他刚才被沈衣踩着脸,后来又被人无视了整整一个回合的对话。
瞧见这家子人的相处模式,李见微难得理解了这女孩神奇的脑回路,他轻轻咳了两声,嘴角弯了一下。
“好。”男人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沙哑,微笑:“我自愿成为你的狗,好吗?”
沈衣抱紧哥哥的胳膊,面无表情:“那你如果背叛我,我就…”
李见微神色意外地真诚:“我背叛了自己的组织都不可能背叛你的,沈衣,我虽然没什么道德,但还是有点做人最基本的三观的。”
他恨阙组织,恨很多地下势力。
这取决于他经历的不幸,可他依然喜欢那种好人。
“无论你是为了陈余,还是单纯想来打我一顿,”李见微声音轻的已经快要听不见了,“我都是感激的。”
沈衣见他态度很真诚的模样,虽然有些半信半疑。
却还是主动伸出手把他拉了下来。
“那我相信你一次。”
两人手简单交握了一下。
一直没有做声的沈寻毫无征兆上前,狠狠打掉李见微的手。
少年眼眸很沉,冷清锐利的眉眼几乎能把人割伤:“走开。”
“回去洗手,他不干净。”沈闻祂拿出来了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给她擦手,表情冷凝:“不要没事和人手拉手,很脏。”
他一眼能看出来李见微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寄托的眼神。
沈闻祂心里顿时跟有什么东西翻了。
真恶心的目光。
他妹妹凭什么让他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