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进了穹的心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缩小版的“自己”——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宆。那双眼睛里没有遇见同类的欣喜，只有一种……像是看到了同类的共情。
仿佛在说：既然你也是灰发，那你一定也过得很惨吧
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我……”
他想说“灰头髮不是怪胎”，想说“我是银河球棒侠”，想说“我有好多好多朋友”。
但他看著小宆手里那个被捏扁的染髮剂盒子，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个冰冷的孤儿院里，在这个充满恶意的雨天，任何光明的词汇听起来都像是某种凡尔赛式的嘲讽。
“……我不叫灰头髮。”
穹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反驳，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膝盖，让自己离小宆更近一些。
他无视了地上的泥水，直接单膝跪在了那滩脏水里，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能和小宆更平齐一点。
“我叫穹。”
他指了指自己那头被雨水打湿的灰发，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最灿烂、最无害的笑容。
“这头髮，不是挺帅的吗”
“你看，”穹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像不像……游戏里最厉害的boss的顏色”
小宆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他笑得好傻。
但是，他的眼睛很亮。不像有些大人看他时那种嫌弃的眼神，也不像有些孩子看他时那种恶毒的眼神。
他的眼神，暖洋洋的。
“……帅”小宆小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神里满是怀疑。
“对啊！”
穹见他搭话了，立刻来劲了。
“你看！”
穹指了指身后的三月七和丹恆他们。
“他们都觉得很帅！对不对”
被点名的列车组眾人立刻配合地上前。
“没错！”三月七擦掉眼角的泪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凑了过来，“这种灰色超酷的！就像……就像星空里的星尘一样！我也想染这个顏色呢！”
“嗯。”丹恆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多说，只是用那双沉静的青色眸子注视著小宆，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姬子和瓦尔特也微笑著頷首。
小宆呆呆地看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不觉得他是扫把星吗
“……骗人。”
小宆低下头，手指抠著那个染髮剂的盒子，声音低若蚊蝇。
“……大家都说……这是怪物的顏色。”
“只有染黑了……才能变成正常人。”
“那就別当正常人！”
穹突然大声说道。
他伸出手，不顾小宆的闪躲，一把抓住了那个被捏扁的染髮剂盒子。
“这玩意儿……难闻死了！还伤头皮！”
穹皱著眉，一脸嫌弃。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的眼光，去伤害自己”
“把这个扔了吧！”
穹试探著想要拿走那个盒子。
“不要！！”
小宆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地尖叫起来。他死死地护住盒子，甚至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穹的手上！
“嘶——”
穹吃痛，但他没有鬆手，也没有推开小宆。
他任由那排细小的牙齿嵌进自己的肉里，鲜血渗了出来。
“……穹！”三月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別过来！”穹回头叫了一声，制止了眾人的靠近。
他转过头，看著死死咬著他不放、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的小宆。
他感觉到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绝望。
对於这个世界的宆来说，这个染髮剂不是化妆品，是他的“保护色”，是他能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盾牌”。
抢走它，就像是剥掉了他的皮。
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用力去抢那个盒子，而是慢慢地、轻轻地……鬆开了手指。
他反手，用那只流著血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小宆颤抖的手背上。
“……好。”
穹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带著一种妥协的安抚。
“我不扔。”
“我不抢你的。”
“你別怕。”
小宆感觉到了手背上温热的液体。那是血。
他愣住了，慢慢地鬆开了口。他看著穹手上那两排深深的牙印，又看著穹那双依然带著笑意的眼睛。
这个人……为什么不打他
那些人，只要稍微碰到一点理由，就会狠狠地揍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疼吗”小宆囁嚅著问。
“疼啊。”穹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你属狗的啊下嘴这么狠。”
但他隨即又笑了。
“不过……”
穹伸出另一只手，在小宆那乱糟糟的灰发上胡乱揉了一把。
“这点疼，不算什么。”
“……”
小宆茫然地看著他。
雨还在下。
但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似乎被这群陌生人挡住了。
那个叫穹的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他看上去……
是个好人。
“……我们……”
穹凑近了一些，看著小宆的眼睛。
“……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小宆重复著这个词，“可是……我没有家。”
“你有。”
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三月七、丹恆、姬子、瓦尔特。
“还有那里。”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