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打开，还没等里面的人迈步，外面已经站了两排人，清一色的深色职业装，站姿端正，像是在拍什么企业宣传片。
他们看到电梯门开了，目光先落在苏陌身上，然后齐刷刷地低下头。
“苏总好！”
鹿溪张开小嘴，唐糖也被这阵势惊了一下，搂着鹿溪胳膊的手紧了几分。
只有刘杰倒是淡定地上前，站在苏陌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陌哥啊，我们都知道你物质上很富了，但没想到你精神上的追求也很丰富多彩啊。”
苏陌拍掉他的手，表情不变，“杰啊，在外面你叫我陌哥，我不挑你的理。但到了公司，你该叫我什么？”
刘杰后退一步，掸了掸小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右手握拳搭在左胸上，接着顺势往下滑，胳膊捋直，行了个清宫剧里才有的请安礼。
“苏总好——”
苏陌面无表情，“平身吧。”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圆领衫，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头发梳成低马尾，没有一根碎发逃出来。
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没有涂太艳的颜色，但轮廓清晰。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苏陌看着她，有些无奈。
“季姐…我不是说要低调吗，干嘛整这么大阵仗。”
季岚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苏总，按您的指示，陌下每周三是团建日，只恰好今天团建的主题是‘苏总好’。”
刘杰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季岚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原来马屁还能这样拍。
把拍马屁上升到企业文化的层面，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艺术
看来在这条路上，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苏陌指了指季岚，“你啊，总能给我出点新花样。”
周围新来的员工站得笔直，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就是老板吗？也太年轻了吧。”
旁边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对，而且老板投资的电影场场都是爆卖，准的邪乎，听说还都是全资投的，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苏陌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走吧，进你办公室说。”
季岚点点头，对周围的员工说，“都回去吧，休息还是工作都随你们，选择工作的今天工资加倍。”
员工们欢呼了一声，雀跃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然后散了。
苏陌几人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他虽然也没来过【陌下】几次，但在这里也是有办公室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苏陌旁若无人地往待客沙发一坐，陷进靠垫里，整个人像一团被晒软了的棉花。
但鹿溪三人毕竟是没见过学校外面世界的学生仔，在面对季岚这样气场很强的职业女性时，即使强装，但在明眼人眼前也会有露怯的表现。
鹿溪站在沙发旁边，手指攥着裙边，唐糖搂着她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两个人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鸡。
刘杰倒是站着，但他站的地方刚好是苏陌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苏陌摆摆手，“站着干嘛？都坐。”
季岚点点头，“好的，苏总。”
她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几人都坐下后，苏陌看向季岚，那根呆毛晃了一下。
“这位是鹿溪，也是陌下唯一签约的艺人。”
苏陌的下巴又朝刘杰的方向抬了一下，“刘杰，你的助理，唐糖，你助理的助理。”
“虽然他们是我的朋友，但你该使唤就使唤，千万不要给我面子。”
刘杰对上季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干笑了一声：“季总好，我叫刘杰，您叫我小刘就行…或者是小杰也可以…”
“刘杰。”季岚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记住了。”
刘杰咽了口唾沫。
季岚听完苏陌的介绍，目光落在他旁边鹿溪身上。
这个女孩的照片，在苏陌两年前找猎头挖到她后，她已经看了无数遍。
季岚甚至还研究过她的抖音账号，从第一条视频到最后一条，每一个都看了不止一遍。
不是为了挑毛病，是为了摸清她最自然的状态是什么样，在不经镜头修饰的时候，她的五官比例如何，侧脸线条怎么样，笑起来露几颗牙齿最好看。
季岚提前花心血就是为了在开始正式培养鹿溪时可以第一时间拿出栽培计划，而不是等人到了才开始想“我该从哪里入手”。
季岚看着鹿溪和苏陌接近零距离的贴近，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老板娘好。”
鹿溪的脸红了。
季岚继续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卑不亢的调子，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光。“我很荣幸成为您的经纪人，负责您接下来的培训以及未来的星途。”
鹿溪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谢…谢谢季总。”
“叫我季岚就好。”季岚说，“或者岚姐，都行。”
“岚姐。”鹿溪改口改得很快，声音还是有点紧，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季岚第一次见到苏陌时，也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哥，为了哄自己的小女友开心建立的小公司。
这种她见得多了，京城那边多的是，富二代给网红女友开工作室，投钱，砸资源，最后赔得裤子都不剩。
关系好一点的，分手了还算体面，把工作室还给你；不讲武德的，连人带钱一起消失，留下一堆烂账和官司。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要不是猎头当时愿意用自己宠物的性命发誓这家传媒绝对靠谱，她才不来。
来了之后才发现，做出这个选择简直是她从业史上最伟大的操盘。
苏陌对影视行业的前瞻能力堪称妖孽，总是能提前半年找到下一部会火的剧本，投资的电影和电视剧每一部都是爆火，不是“有一部火了”，是“每一部都火了”。
悬疑片，票房冠军；爱情片，票房冠军；动画片，票房冠军；连那部她都不抱希望、以为会扑街的文艺片，都拿了奖，票房还破了亿。
苏陌对影视行业的前瞻能力堪称妖孽，总能提前半年找到下一部会火的剧本，总能提前一年布局下一个会爆的赛道。
光是票房分红，都不知道能培养多少明星了。
更别说现在要把所有资源全部砸在一个人身上...这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国民级明星啊？
而自己，是她的经纪人！
妈的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想起在上家公司的艰难岁月，季岚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爽过。
上家公司的傻逼老板到处扣扣搜搜的，求他批个预算跟要他命一样，他嘴里说着“这个项目很重要”，签字的时候手却抖得像帕金森。
给他看的方案明明可以做三年规划，他偏要问“能不能一年做完”。
想招一个专业的宣发团队，他偏要说“让行政那边兼一下”。
又想钓女人又不舍得花钱，哪有这么好的事。
在陌下就不一样了，苏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钱是王八蛋，我们要尊重梦想”，就让她明白这位小老板选择的是最奢侈的打法——不求短期回报，不计投入成本，不在乎什么时候盈利。
他只要最好的结果，不是“还不错”的结果。
季岚当时在心里想，这句话要是让上家公司的老板听到，大概会心肌梗塞。
一想到苏陌当时签合同时，跟她说“你可能会创造出娱乐圈的历史，从而跟着一起成为教科书上的人物”，季岚心里就一阵火热。
等以后被采访时，她该说什么好呢？
季节已经在心里预演过那个画面无数次了，镜头对准她，话筒递过来，记者问“季岚女士，请问您是如何培养出这位国民级明星的？”
她会微微一笑，然后说——
“我观张良陈平才浅，诸葛司马谋劣，房谋杜断少智，萧何姜尚策庸。”
“哪怕鬼谷子从地里爬出来，也得给姐擦皮鞋。”
而且它的分公司【陌左】和【陌右】签约的草根演员后来也大红大紫，而且都很感谢公司，在获奖宣言上都称赞是“知遇之恩”。
有一个男演员在领奖台上说“感谢陌右给了我第一次演戏的机会”，有一个女演员在采访中说“陌左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还有一个老戏骨在拿了最佳男配角后说“这个年纪还能被看见，感谢团队”。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陌系列公司在现在的娱乐圈里口碑可以说是热得发烫，新人想去，老人也想去，连那些已经成名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且更别说现在风投圈的新龙头【陌上】了，陌上资本，那个在投资圈里被神话了的名字。
陌上，陌下，陌左，陌右。
也不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什么起名品味。
季岚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名字排在一起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土是真的土，但也很有辨识度，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的。
好处是相当于明牌告诉圈里人，【陌下】是【陌上】罩着的。
谁敢动【陌下】的艺人，就是跟【陌上】的法务部过不去。
季岚想到这里，吐出一口浊气。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钱，不缺。资源，不缺。人脉，不缺。一个愿意砸钱的老板，一个天赋异禀的艺人，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九成的未来。
她离成功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