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苏总，关于老板娘的培训计划我已经做好了，每科都有专门的老师，课程安排是一周五天，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午休一小时。后期会根据老板娘的进度调整强度。”
苏陌靠在转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鹿溪。
“会不会有点太累了，小溪你觉得呢？”
鹿溪的耳朵在听到“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但在看到苏陌的目光后，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没。”
“好吧，要是觉得强度大随时跟我说。”
苏陌没再追问，目光又转向站在另一侧的刘杰和唐糖，“你们也是，明天开始上班，工资从第一天算起，社保也从这个月开始交。”
刘杰咽了口唾沫，就在昨天，他还躺在床上规划着怎么把攒了半年的那些游戏一个一个通关——从《塞尔达》到《只狼》，连每天打几个小时的KPI都算好了。
而现在，面前这位同龄人说：社保从这个月开始交。
刘杰觉得自己从今天起正式从“少年”变成了“社畜”，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有点感动。
季岚合上文件夹，站直身体，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那苏总，我先去安排，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里等各位。”
她目光转向鹿溪，嘴角弯起一个礼貌而不失温度的微笑，“老板娘，明天见。”
鹿溪被这个称呼砸得有点恍惚，下意识地小声回了一句：“季姐，明天见。”
季岚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有走到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金属把手发出轻微的“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拧松了一个阀门。
“呲——”
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刘杰第一个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转到苏陌面前，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哈士奇，眼睛亮得发光。
刚才季岚往那儿一站，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哪个动作显得不专业被看在眼里，在心里给他打个‘不推荐录用’的标签。
“卧槽，陌哥，你也太牛了吧！”刘杰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种发自肺腑的震撼，“季姐那个人，我看着都发怵，结果她在你面前，毕恭毕敬的？”
苏陌摆摆手，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杰啊，把口水擦擦，你毕竟是我的马仔，出了这个门，他们也要叫你一声刘助理的。”
刘杰愣了一下：“刘助理？”
“嗯哼。”
“那…那以后外面的人也会叫我刘总吗？”
苏陌靠在沙发里，嘴角勾了勾，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说不定哪天。”
刘杰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脖子根往上涌，“咕嘟咕嘟”地灌满了整个脑袋。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走在写字楼走廊里的样子了——西装革履，步伐沉稳，迎面走来的人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总”。
“但是——”苏陌的声音又响起来，像一盆温水，不凉，但让人清醒，“年轻人不要太看重眼前的工资。”
“好好干，公司是不会亏待你的，要多积累经验，提升自己的格调。”
“虽然工资少，但是公司平台好，对你们未来发展帮助很大。”
刘杰的热血还没凉下来，甚至觉得“工资少”这三个字听起来都带着一种奋斗的美感。
唐糖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像一只蹲在窗台上观察人类的猫。
直到苏陌说完，她才开口，但问出的问题却让旁边的两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状元郎，”唐糖歪了歪脑袋，“你是怎么学会做生意的啊？你应该也是白手起家的吧？”
刘杰的余光飞向苏陌，他其实也好奇很久了，同龄人还在纠结“今天中午吃什么”和“这道题怎么做”的时候，苏陌已经能随口说出“我给你配个A8”这种话了。
鹿溪也看着苏陌。她没有刘杰那种“求教”的热切，也没有唐糖那种审视的好奇。她的目光更安静，也更复杂。
她认识苏陌最久，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像一颗被上了发条的钟，悄无声息地开始加速，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远到她踮起脚尖也看不太清的地方。
而她还站在原地。
鹿溪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
苏陌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他伸手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举到眼前转了转，笔身在指间翻了个跟头，折射出一小片金属的光。
“你们想办法，”苏陌把笔往前一递，“把这根笔，用一百块的价格卖给我。”
刘杰的眼睛猛地亮了。
“陌哥，我可是看过《华尔街之狼》的。”
他露出一抹“这题我会”的笑容，从苏陌手里接过那支笔，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气定神闲地放在苏陌面前。
“陌哥，你帮我签个名吧。”
苏陌看着那页白纸，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他伸手从笔筒里又拿了另一支笔在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杰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本子上那个签名，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支笔，眼角往下撇了撇。
“不是…陌哥，你怎么还用另一支笔呢？”
“你没说不让用别的笔。”苏陌的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杰张了张嘴：“可是我这支笔才是你要卖的啊！你拿别的笔签名，那我的笔还有什么用？”
“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苏陌看着他。
刘杰愣了两秒，然后缓缓低下头：“…我不知道卖方手里还有多少存货。”
“对。”苏陌语气不急不慢，“阿杰的想法是好的。创造需求，带动商品流通，或者说是把笔变成‘偶像签名的工具’，价值就上去了，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支笔，存有量未知的情况下，即使有需求，买家也可以挑你。”
见到刘杰沉默，苏陌的目光转向唐糖。
“该你了，糖。”
唐糖从苏陌手里接过那根笔，她不急，先低头看了看，笔身上没什么特别，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办公用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陌，“苏陌，你需要这支笔吗？”
苏陌摇摇头。
“我不需要。”
唐糖歪了歪脑袋，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天真：“那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苏陌靠在沙发上，双手一摊：“因为我想看下你们的思维角度。”
唐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不想卖给你了。”
苏陌配合地伸出手：“那就把笔还给我。”
唐糖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鱼钩在水面下闪过的那一瞬。
“那你要给我一百块了。”
苏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来，带着点刮目相看的意味。
“唐糖这个思维很清晰，”
苏陌看向鹿溪和刘杰，像在做一个现场的教学案例，“很多人通过向不需要的人出售‘垃圾’来快速赚钱——把东西卖给不需要它的人，赚一次性的钱。没有复购，没有口碑，没有回头客，赚到就跑。”
“但真正的财富，来自于把有价值的东西卖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鹿溪。
三个人里最安静的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株被种在办公室里的、不太起眼的小植物。
苏陌把那支笔递过去，鹿溪接过来。
她握着那支笔，笔盖上夹着一个金属的笔夹，在灯光下反着一小点冷白色的光。
她可能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刘杰想的是创造需求，唐糖想的是反向逻辑，用陷阱把问题反弹给卖家。
而她到现在，还都是脑袋空空。
鹿溪拿起笔，看了看苏陌。
苏陌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平时一样懒散，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意味。
等她开口。
鹿溪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轻轻在笔盖上落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把笔递到苏陌面前，她的脸有一点红，但声音很轻很稳。
“苏总，你愿意买下它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苏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鹿溪，那张从笔后面露出来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小的得意。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像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妈的溪...你的智商一定过了200...
片刻后，苏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认了”的意味。
“我买了。”
刘杰和唐糖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他妈也可以？
苏陌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人满脸的无语，缓缓开口解释，“小溪这就看透了市场的本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
“她精准抓住了消费者的命脉。”
什么命脉啊…不就是偏心吗…
刘杰终于忍不住了：“不是，陌哥！这也可以？溪嫂亲一下你就买了？那我亲十下行不行？”
苏陌看都没看他：“你试试。”
刘杰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非常识趣地缩了回去。
“…算了，我感觉我亲了就不是一百块的问题了，可能是一百刀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