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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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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都是一些虚名,给他就是。”

    桓温侧躺在榻上,想了一下,倒是直接同意了邓遐的核心请求。“不就是一个竟陵太守吗?只是冠军将军反而有一点麻烦……御龙,你……”

    刘乘随即上前一步,准备接受命令。

    “不至于。”桓温想了一下,复又摆手,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大过年的,不至于专门走一遭,竟陵太守都同意了,这件事也不差这一点……我待会给邓遐回信,说竟陵太守的事情,你私下写一封信,一起送过去给邓遐,你告诉他,北面那位冠军将军手里还有三千陕洛兵呢,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刘阿乘恍然。“属下去写,那是属下私下判断出的原委,是个人猜测,因为私交告知他的,不沾惹任何公文。”

    很显然,桓温对北面那个冠军将军心更黑!

    这是要生吞活剥再吃干抹净的意思。

    桓温点点头,这事就算结束了,便要喊人进来写信,但一扭头,刘乘没有去写信,反而还站在一旁,便再来询问:“还有什么事情?”

    刘乘不敢怠慢,直接上前将之前的表格递上。

    桓温接过来,大略看了一番,然后额头一皱,眉毛根根竖起:“御龙,你弄这个有用吗?你上次从武昌回来也有一份,武陵回来也有一份,但左一个蛮部,右一个地方水运,本镇之前两次没说你什么,现在又来一个军中的……单个地方的驻军弄这些有用吗?这个嫌军衣不好看,那个嫌假期少,难道真因为他们说句话就改了全军的军衣,多放假让他们祸害地方?”

    “回告明公,属下也以为单个无用,包括这些抱怨,也不能当真……”刘乘言简意赅。“但如果我们攒了十张这种表格,每一张都抱怨军衣,那军衣便是真丑,也就应该去改。”

    “也是,我懂你意思了。”桓温点点头,倒是从善如流。“你就继续这么做吧,可以先归入记室的文档里,然后一年统一处理一次。”

    刘乘点头,继续进言:“此外,据属下观察,这事本身或许能够提高军民士气。”

    “什么意思?”桓温略显好奇。

    “属下去收集这些东西,虽然一再来讲,只是保证能送给征西大将军府的东西二曹,连大将军你这里都不敢保证,更不要说一定会更改,而且收集的对象也都是幢主、队将、蛮族首领这些有数有身份的人。但无论是武陵的蛮族,还是武昌那边的水军船队,又或者是这次的石城驻军,知道以后却都欢欣雀跃,相互奔走告知,说征西大将军竞然记得他们,愿意听他们诉苦……与之相比,真正送上来的这些话反而多是无稽之论。”

    “接着讲……”桓温明显品出味道来。“接着讲,你的意思是什么?”

    “属下的意思很简单,大的方略肯定要汇总后再来计量,但能不能每次都从里面挑出来一两个简单的事情,然后以征西大将军府,也就是明公你的名义及时去做回应呢?”刘乘认真建议。“这样,我们就能用很少的代价来为大将军你越过那些地方官、蛮族领袖、屯军主将来做施恩与影响了。”

    桓温迟疑一时。

    刘乘也没有多嘴,只立在一旁等候。

    而隔了好一阵子桓温方才低声:“道理是对的,但一来,我担心会有琐碎之名;二来,担心会让一些将军、太守、蛮主心怀不满……其实他们大概不会不满,但只要有一个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刘乘依旧默不作声。

    桓温也不吭声,然后居然又改了主意:“不对,若是伐蜀前老夫还要忌惮这些,现在还忌惮什么?不服也要忍着,何况大概不会不服……那就这么来,去把这件事告诉嘉宾与彦威,然后每次回来都让他们各自挑一个最简单的事情发给情,就没必要寻老夫亲自再做汇报。”

    “是。”刘乘毫不迟疑接受了命令。

    桓大将军想了下,复又来问:“人手够不够?”

    “若是大将军想让这事更细致、频繁一点,那确实不够。”刘乘想了一下,有一说一。“令史们都厌恶奔波,没有愿意跟我一起出行的,每次出行都是我一个加几位护卫而已。但如果只是维持每次出行顺带记录这么一回的话,我一人也就行了。”

    桓温明显有些尴尬:“令史们都不愿意跟你去?这几回全是你一人奔波?”

    “明公知遇之恩,敢不尽力?”刘乘恭敬行礼。

    “那这样好了,来人!”桓温立即扬声呼喊,复又叮嘱。“我这就下正式公文,允许都令史到地方后可以召集地方曹掾、军中参军,来助你做此事,各处皆不得推诿。”

    刘乘自然连番称赞,心中倒是坦然。

    说句好听的,这六州不知道多少郡都在眼前这位桓征西肩膀上扛着呢,偏偏他又要睡觉,又要喝酒,又要清谈,还要听手下讲三国,还要跟老婆斗法,还要教导听话的弟弟、冷落捣乱的弟弟,时不时的还有个联名信送过来,哪能事事关心?肯定要放权的。不然你开幕是干嘛的?能晓得形成制度推给职务而不是推给人,已经是了不得的上位者做派了。

    转回眼前,闻得传召,孟嘉很快领着几名记室令史们进来,前者亲自以桓温的名义给邓遐写信,令史们则草拟新的章程,刘乘则以私人名义给邓遐讲解两个冠军将军可能要多并存几日的原委。

    几人凑在一起,很快写完,都拿给桓温过目。

    而这位征西大将军大略扫过几眼,直接摆手,连用印都是孟嘉代劳。

    事情到此为止,算是正式汇报完毕,然而,刘乘还是没有告辞,反而站着不动。

    桓温有些发懵,再三来问:“都令史还有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刘乘认真以对。“也是刚刚起的心思,能不能请桓公赐下纸张来,我想写一本《通俗三国历史演义……”

    桓温难得慌乱,直接从榻上站起来,认真来问:“通俗老夫知道,你先告诉老夫什么叫演义?”“《汉书》有云,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潘岳《西征赋》有云,晋演义以献说……所以,演义就是援引古事,推演详述的意思。”刘乘还是很认真的样子,这是他早就有的心思,所以早在这次出差前就已经找郗超询问了相关资料。“用在这里就是,属下想写一本叙述汉末三国兴起、衰落却又在史家缺乏的空白处细节上擅自推演以便传播的通俗三国史话。”

    “老夫听明白了,你是有备而来。”桓温连连摆手,又坐回榻上。

    “诚然如此,属下原本是准备上一旬便来寻征西的,但因为又去石城,所以拖到现在才请求明公赐纸。”刘乘实话实说。

    赐纸,可不是简单要点纸的意思,郗超那里又不缺钱,直接拿眼前老头赐下的钱去习家买纸也足够用了,赐纸的意思是说,要桓温这里给个官方背书的意思,不敢说是官方项目,但最起码征西大将军是投资人之一的意思。

    这个事情最早是《搜神记》干宝干的,他做官方修书工程的同时,想自己按照兴趣搞《搜神记》,可能当时刚刚南渡,真缺纸,就上书请求皇帝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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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现在,自然就是一种传统和典故了。

    “赐纸不是不行……为什么要写三国啊?”桓温盘起腿来,捏着自己脚来言。“你写个新汉演义不行吗?你不知道府中上下现在全都是在写三国的吗?”

    “知道哇!”刘乘理直气壮。“孙公一直嚷嚷着要写什么三国背景的春秋,习公也毫不示弱,只说也要写一本三国背景的春秋,就连蜀中来的常公,我去见他,发现他也偷偷在写三国时蜀地的一些记录,虽然还没成文,但已经有些零散文章了。而正是因为他们都在写,因为可以直接去请教他们,属下才决定把先祖父和父亲之前讲的那些三国掌故给总结、串联起来,以作纪念,否则属下为何请明公赐纸啊?”桓温只觉得头疼,他因为老婆年纪大了以后越来越不好伺候,连着两个稍微大点儿子都越来越无力,整日躲着家里老婆孩子;然后又因为孙盛跟习凿齿整日为了那点三国人物争得唾沫横飞,本质上为了逃避幕僚相争,连前面幕属公房都少去了……结果呢?

    结果入蜀纳了个公主,多在外宅待了几日,便被老婆发觉,虽说没有动手砍了,可却“我见犹怜”给带到家里去了,整日放在身边,跟闺女一般养着,自己也碰不了。

    这边幕下刚刚也纳了几个新人,也挺能干活的,却还有人要写三国,甚至他不知道常元琰这个蜀地老虫子竞然也窝在屋子里写三国。

    自己这征西大将军府竞变成写三国的老巢了吗?

    也就是嘉宾好……好一些……

    一念至此,其人复又擡头,恳切来问:“阿乘,你往来各处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写这个,难道不累吗?”

    刘乘闻言苦笑:“就是怕年长了之后嫌累,然后什么又都记不住,到时候想做什么事,想写什么都难……明公,神龟虽寿,犹有竞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我一个北流单家,现在不努力,将来老了想寻个坞堡养老都难,何况是北伐之志呢?这也是属下多次劝明公早日北伐,不要计较朝廷旨意的原委!“尤其是之前八九月时氐人入关中,真真如刘先主入蜀,汉高祖入关中一般,切不可小视,最好就是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起兵,与之并争关中,而关中在握,与蜀地、荆楚连为一体,那明公大势既成,什么殷浩,什么建康,只是癣疥之疾!”

    这其实是刘乘知道氐人抛弃中原开始分兵入关中后,第四次劝桓温早日北伐了。

    很符合他的人设,也是真心实意。

    这桓温真要是统一北方了,咱也是为国家统一、终结五胡做贡献了不是?而且就凭郗超的私交和现在在桓温幕府里的组织关系,孬好混个开国功臣,说不得还能做个托孤权臣啥的。

    一代军师之随波逐流,回到大楚做权臣啥的,不也挺好吗?

    而且也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劝,幕府中最少三分之一的人都劝过桓温及时北伐。

    对此,桓温态度一直很暧昧。

    他首先从不否定北伐,一直说自己就是要北伐,而且还能列举一系列的军事准备动作来说明他就是要北伐,但最后总是以条件不成熟来拒绝这些进言。

    目前为止,最大的两个理由,一个是准备不足,粮草需要集结,野战兵力需要重构;另一个就是朝廷不许,他很生气也很无奈。

    朝廷不许是真的,建康那里怎么敢让他抢在殷浩之前立下大功?桓温真大势已成,那就是建康大势已去好不好?包括准备不足也是说的通的,大将军府这里准备了一个足足五万野战军的出兵配置,兵源、粮草,各方各面都要准备。

    然而,还是那句话,如果真要拿出伐蜀的勇气,三万兵直趋关中行不行?真要是摒弃朝廷的所谓旨意,直接北上行不行?

    “阿乘,你过来。”

    桓温叹了口气,只在早听到什么“建康、癣疥”便已经侧目的孟嘉、傅洪等人注视下,向刘乘招手。刘乘立即来到榻前。

    而桓温则伸手摸住刘乘的肩头,言辞诚恳:“阿乘,我晓得你忠心任事,也晓得你北伐之心是忠孝本分,其志可嘉,其心当褒,但是北伐,尤其是攻讨关中以及氐人先入关中这件事情,我有一些想法,今日说给你听。”

    刘乘没有吭声,只是借势俯首。

    “氐人虽然入关,而且确实侵略如火,连败关中豪杰,但他们有两个巨大的破绽。”桓温继续摸着对方肩膀来言。“当先是,他们的领袖苻洪被麻秋毒杀,而现在的领袖苻健常年在邺城为人质,军中威望不如其弟苻雄,所以才有入关中时他强行提拔自己侄子从轵关做偏师的举止;其次,氐人离开关中很久了,尤其是如今的苻氏兄弟,久在枋头、邺城,关中是没有人望的,所以关中群雄便是一时被他们击败,也不可能真心服从……

    “所以,缓一缓,多准备一番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得反而能如当年魏武对付袁氏兄弟那般,起到奇效。“而你,也不要再计较此事了……还有,什么建康,什么癣疥,这话也不要说了。”

    刘乘有些懵了,因为抛开什么建康且不说,氐人那里他怎么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啊?

    因为随着氐人全力入关,成为桓温势力主要关注对象之一以后,刘乘现在已经晓得,苻坚根本不是苻健的儿子,正是他那个在军中有威望弟弟苻雄的儿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苻氏肯定会有内乱更迭,桓温的分析没毛病!

    只是,只是……那为什么还被弄出来淝水之战呢?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智足以拒谏”吗?

    或者说,桓温看别人看的清楚,一眼就晓得氐人的大破绽,却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可若如此,桓温的破绽是什么呢?

    自己也可以给氐人加一个以胡临华的大破绽,给桓温加一个士族做派的大破绽,可除此之外呢?刘乘一时心乱如麻,但到底晓得,桓温的态度已经明确,最起码这位荆州之主对大局是有自己确切态度和想法的,北伐的事宜自己确实不好再单独进言了。

    “赐纸的事情,老夫准了,但你也不必着急,你还年轻,可以慢慢写。”桓温见状,赶紧又来安慰。“而且这数月太辛苦了,年节你就好好歇息,过年时来与嘉宾,还有怀之,一起到我家里过年……什么公务等年后再说。”

    那还能说什么?

    刘乘只能拱手称谢。

    而且,他例行不内耗,等出了这堂,去公房与郗超、习凿齿各自说明情况后,便真先回去歇息了,而且已经想着后日跟罗友去喝藕汤的事了。

    你爱咋咋,反正我刘御龙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包括你的知遇之恩。

    一我是想着喝藕汤的分割线

    时太祖十六,入公幕中为都令史,公甚信重,屡加权责,恩养如子,几无事不允。

    一一《新齐书》列传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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