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晕染了上京城的万家灯火。
承恩侯府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掠过偏院的围墙。
沈云姝一身玄色夜行衣,勾勒出窈窕却挺拔的身姿,足尖在围墙墙头轻轻一点。
从丈米高的墙上轻飘飘落下,稳稳坐在墙外接应的黑马背上。
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只是温顺地打了个响鼻,并未受半分惊扰。
长青牵着另一匹棕马立在一旁,见此情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羡慕。
小姐的轻功,怕是快要赶上秦风队长了。
他连忙翻身上马,脚轻轻一踢马肚,策马来到沈云姝身侧,恭敬禀道:
“小姐,林白已经安置在悦来居的雅间,就等您过去了。”
“嗯。走吧!”
沈云姝淡淡应了一声,手腕抖一下缰绳,
黑马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驾!”长青夹紧马肚,飞鞭追赶。
悦来居是家声名在外的客栈,坐落在上京东城最繁华的长安街上。
与皇家朱雀街仅一街之隔,往来皆是达官显贵。
谁也不会想到,这家寸土寸金的客栈,竟是沈云姝的嫁妆私产。
毕竟在侯府众人乃至整个上京的认知里,
长安街与朱雀街的门面,皆属皇家宗亲与顶级权贵所有。
一个商户出身的侯府少夫人,纵使有几分嫁妆,也绝无资格在此置产。
便是承恩侯府,也只能在二线街道置办产业。
侯府位于城北,与长安街隔着三条大街,
沈云姝纵马疾驰,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抵达。
她翻身下马,早有眼尖的店小二快步上前,
恭敬地牵过马缰,安置到后院马厩。
客栈掌柜吴叔早已候在后院门口,
见沈云姝走来,连忙拱手躬身:“东家!”
沈云姝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声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吴叔,你去忙你的吧,今日无需你伺候。”
“是。”吴掌柜应声,又补充道,“那小的就先退下了,东家若是有任何吩咐,让长青来知会一声便是。”
说罢,他便躬身退了下去,脚步轻缓,半点不敢打扰。
长青上前一步,侧身引路:“小姐,林白就在您平日用茶的雅间,您请随我来。”
沈云姝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踏上楼梯,朝着三楼而去。
她的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并未惊扰其余客人。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酒楼二楼雅间,却是一片喧嚣。
一个满身酒气的纨绔子弟勾住身旁男子的肩膀,嘿嘿笑道:
“霍小世子,你咋还不走呢?发什么呆呢!
走,咱们去绮梦阁,听说今儿个新来了个唱曲的小娘子,嗓子甜得能掐出水来,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霍承川微微醺然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他抬手拍掉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峰蹙起:“别闹,我好像看见个熟人了。”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街道,精准地落在了对面悦来居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熟人?什么熟人能比得上绮梦阁的小娘子?”
那纨绔打了个酒嗝,嬉皮笑脸道,“咱们多去几次,那些小娘子不就成熟人了?走走走!”
霍承川看着眼前醉得东倒西歪的同伴,嫌弃地皱紧了眉:“要去你去,我没空。”
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石头,我们走!”
小厮石头愣了一下,满脸错愕。
自家小世子今日真稀奇,竟然拒绝去风月场所了?
他连忙快步跟上,嘴里连声喊道:“小世子,您慢点,等等奴才!”
霍承川脚步不停,熏红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清明。
方才那道身影,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承恩侯府的少夫人沈云姝。
这大晚上的,她一个侯府女眷,不在府中安歇,竟跑到长安街的悦来居来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心里难免起好奇之心,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去什么绮梦阁,哪里有探究沈云姝的来意来得有趣?
毕竟,这位侯府少夫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
石头见自家小世子竟直奔悦来居而去。
他连忙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劝道:
“小世子,您来这客栈做什么呀?
您要是醉了想歇着,小的这就背您回府!
咱们国公府就在下一个街口,几步路的事儿,犯不着来悦来居开房歇息的。”
霍承川本就满心都在琢磨沈云姝的来意。
被石头这喋喋不休的念叨搅得心烦。
当即皱紧眉头,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向他,语气冷硬如冰:
“石头,你要是还想跟着我,就把嘴给我闭上!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自己滚回府去!”
石头被他这凶狠的眼神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
吓得噤若寒蝉,连忙耷拉着脑袋应了声:
“哦……”
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霍承川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悦来居的大门。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皆是低声交谈,氛围安静。
跑堂的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霍承川,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哟!是霍小世子大驾光临!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上楼饮茶呀?”
悦来居本就是食宿一体的客栈。
一楼大堂供人歇脚饮茶。
二楼三楼皆是雅间客房。
往来客商行旅、权贵子弟都爱来这儿落脚。
霍承川懒得与伙计客套,大手一挥,
语气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豪气,随手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啪”地一声丢到伙计手中:“给爷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双井茶!”
伙计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分量十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连忙侧身弓腰让路:
“好嘞!小世子您稍等,茶水马上就来!您楼上雅间请?”
“不必了。”霍承川摆了摆手。
他目光扫过大堂,径直朝着角落里那张最僻静的桌子走去,“今日爷就坐
“好嘞!您请便!茶水马上就给您送过来!”伙计捧着银子,喜滋滋地应下,转身就往后厨跑。
霍承川大马金刀地坐下,眼角的余光却在大堂里飞快地扫了一圈,连沈云姝的身影都没瞧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沈云姝方才明明进了这悦来居,楼下却不见她的人影。
难不成,她是去了楼上的雅间?
一旁的石头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纳闷得紧。
却又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生怕自家小世子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多时,伙计便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双井茶过来。
他麻利地为霍承川斟了一杯,又殷勤地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识趣地退开。
霍承川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目光却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眼底满是探究的兴味。
他倒要看看,沈云姝这般深夜造访,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