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仓促,家徒四壁的林白便顺势留在了侯府,暂作安置。
见众人仍在商议婚事细节,沈云姝默默退出主堂。
以林白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后续应付侯府上下,她倒也无需过多担忧。
“嫂嫂!”
顾衡快步追了出来,出声叫住她。
云姝转过身,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声音平淡无波:“小叔,何事?”
顾衡高大的身影逼近,几步便拦在她身前,挡住了去路。
一双阴郁的丹凤眼牢牢锁在她绝美的脸上,眼底深处,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悄然翻涌。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粗哑:“嫂嫂,我上周生辰,你似乎……忘了给我寄礼物。”
沈云姝心头一凛,没料到他竟问得如此直白。
往年她对侯府掏心掏肺,真心待府中每一个人,
自然也不曾漏掉远在岐山习武的顾衡。
逢年过节,或是他生辰,总会差人送去些衣物吃食、把玩物件。
想到这些,她心中又是一阵自嘲与唾弃。
沈云姝抬眼看向顾衡,目光里只剩疏离,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往后不必再叫我嫂嫂,我很快便要与你大哥和离。还有……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礼物。”
“和离?”顾衡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我哥……他同意了?”
问这话时,他眼底藏匿的疯狂几乎要破眶而出!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换上一副惋惜的语气:“不管你和我大哥往后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嫂嫂。”
沈云姝眉尖微蹙——不,她半点也不想当他的嫂嫂,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她实在不愿再与侯府之人多做纠缠,尤其是眼前的顾衡。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神色,总让她浑身不自在。
沈云姝语气冷淡:“请小叔子移步。”
你挡我道了。
见他依旧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侧身从他身旁绕过,径直朝颐和苑走去。
一阵轻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飘进顾衡的鼻尖。
他望着沈云姝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空气中那缕幽香尽数吸入肺腑,触手可得一般。
他舌尖轻舔过唇角,勾起一抹阴鸷而危险的笑。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
早在大哥顾清宴与云姝成亲那晚,闹洞房时。
在大哥掀开沈云姝红盖头的那一刻。
红盖头下羞涩绝美的容颜,便已深深印入他心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他心跳加速,想着此女要是自己的妻子该多好!
那时,他第一次嫉妒了自己的大哥。
可碍于伦理纲常,他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回去岐山,鲜少回府。
可如今。
既然大哥不懂得珍惜,那便休怪他不客气了!
“和离……很好。”
顾衡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转身,重新走回主堂。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下,张氏才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
方才见顾衡追着沈云姝出去,她一时好奇,悄悄尾随,竟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果然如她之前隐隐猜测的那般。
顾衡,竟对自己的大嫂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张氏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大儿子不要的女人,小儿子却为之痴迷。
江氏啊江氏,你若知道了这件事,这侯府,怕是要更热闹了!
......
顾衡回到正堂,见议事的人早已散去,
只剩江氏一人独坐椅上,神色间仍带着几分疲惫。
他挑了挑眉,径直问道:“小妹婚事安排妥了?”
江氏轻叹一声,眉宇间总算舒展开些许:
“涵儿的事总算定下了。那林白看着倒也不算太差,有我们侯府做后盾,涵儿往后总归吃不了亏。”
顾衡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满:“母亲,您让那林白留在府中,是要他入赘?”
江氏立刻反驳:“自然不是。我们有你和你大哥在,何需外姓人入赘?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侯府无人?”
她顿了顿,续道:“只是婚事仓促,林白身后又无家人,住处偏僻破败,我们总不能让涵儿嫁去那种穷苦之地。
我已经让人去南城街尽快物色宅院,等婚事一了,便让他们搬去新宅。”
顾衡不以为然:“依我看,您和父亲就是妇人之仁,往后别后悔才好。
对了,侯府在外的私宅本就不少,随便拨一间给他们便是,何必特意去南城街买?”
江氏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语气酸涩:“衡儿,你许久未归,家里早已变了天。我们侯府的私宅,已经半数贱卖出去了。”
顾衡愕然:“为何会如此?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氏咬牙,眼底恨意翻涌:
“这都得怪沈云姝那个贱人!
这事,还得从你大哥江南治水归来说起……”
她将这段时间侯府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当听到顾清宴竟用军功换了夏沐瑶的平妻诰命时,顾衡神情骤冷,厉声骂道:
“大哥他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连侯府的前程都不顾了?”
江氏恨恨道:“还不是夏沐瑶那个狐媚子,不知给你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令他冷落沈云姝三年,才逼得那贱人因妒生恨,报复侯府!”
“云……嫂嫂她做了什么?”顾衡话到嘴边顿了顿,又改口问道,“我听说嫂嫂要和大哥和离,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氏再次咬牙,添油加醋地将沈云姝如何设计坑了侯府六百多万两白银。
又如何害得顾涵被凌迟退婚、名声尽毁的事说了一遍。
却刻意隐去了侯府贪图沈云姝嫁妆、感恩寺本欲陷害反被算计的细节。
只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沈云姝身上。
顾衡还没从侯府损失巨额银两的震惊中回过神。
江氏已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语气急切又怨毒:“衡儿,你向来聪明,一定有办法对付沈云姝的,对不对?”
顾衡眼神幽暗,沉沉开口:“母亲,您想让我怎么对付嫂嫂?”
江氏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底恨意翻涌,几乎是咬牙切齿:
“沈云姝想安安稳稳和离,全须全尾地脱离侯府?
我偏不如她所愿!
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死!”
“母亲!”
顾衡猛地沉喝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妇人。
几乎认不出这是从前那个温柔和善的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道:
“沈云姝想要和离,成全她便是,何必要人性命?”
话音落下,顾衡眼底幽暗更深。
只有让她顺利和离,他才有机会将她夺到自己身边。
至于那六百万两银子?
数额虽大,但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区区身外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不再给江氏开口的机会。
顾衡道:“母亲,因操心妹妹的事您受累了,您歇息一会,我晚点来看你!”
话落,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啪!”
江氏见顾衡逃似的离开的背影,气得把茶杯丢地上。
“一个个都不听我的了是吧,真是翅膀硬了!”
“哟!大嫂,气性何必这样大呢!”张氏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氏脸色骤冷:“你不回你的宅院,过来这里干什么?”
张氏露出揶揄的笑:“自然是来告诉大嫂你一个……秘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