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
“是。”
“我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多,脑子里很乱。”
范若若见李长生提起自己。
她从范闲身后走上前几步。
范若若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长生哥哥,是我自作主张。”
范若若主动认错。
“我不忍心看到哥这么难受。”
“他昨晚才遇到刺客,今天京都又戒严了。”
“我想来想去,只能带他来定安王府找你。”
李长生看着范若若,摆了摆手。
“没什么。”
“你带他来是对的。”
说完,李长生再次看向范闲。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身子往前靠了靠。
“其实,就算今天若若不拉着你过来。”
“我也早就打算让人去范府请你了。”
范闲有些不解。
“请我?”
“你找我有事?”
李长生直视着范闲的双眼。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范闲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我早打算告诉你。”
“娘亲……”
“还活着!”
这话一出,前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范闲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紧接着,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范闲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李长生。
满脸都是震惊。
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胸口的内伤。
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这怎么可能?”
范闲喘着粗气出声。
人死灯灭。
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常理。
太平别院的惨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哪怕当时还有一口气,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更何况,当年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围杀。
李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范闲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了前厅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
此刻,树枝上正停着一只麻雀。
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李长生坐在椅子上,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隔空对着那棵槐树拍出了一掌。
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从他掌心迸发而出。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树枝上的树叶被震得晃动了几下。
那只还在叫唤的麻雀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
直挺挺地落在了院子的青石板上。
一动不动,彻底死透了。
站在后面的范若若大惊。
她伸手指着院子里的死鸟,满脸不解地看着李长生。
“长生哥哥。”
“这小鸟好端端的在树上叫。”
“你杀了它做什么?”
范闲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觉得奇怪。
李长生绝对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长生依然没有说话。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前厅的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外那只死去的麻雀。
下一刻。
李长生抬起手,掌心对准了地上的死鸟。
大轮回术轰然施展。
一股极其柔和的光晕从他手掌中涌出。
光晕隔空将那只麻雀完全笼罩在内。
奇迹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原本已经死透的麻雀,翅膀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蹬了蹬小细腿。
直接从青石板上翻了个身,重新站了起来。
扑腾扑腾。
麻雀用力拍打着翅膀,再次飞到了半空中。
最后稳稳地落回了刚才那根树枝上。
叽叽喳喳的叫声再次响彻院落。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范若若看傻眼了。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好神奇。”
“长生哥哥,你是在变戏法吗?”
相比于范若若的单纯。
范闲心里的震撼比她要大上千倍万倍。
他更加震惊。
他在澹州跟着费介学过毒,跟着五竹学过武。
他太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含金量了。
内功再强,最多只能用来杀人。
绝不可能把一个彻底死掉的生灵重新救活。
这根本就不是武道。
这就是仙法!
范闲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恍然大悟。
目光唰地一下看向李长生。
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难道……”
“你用了同样的方法,复活了娘亲?”
李长生收回手。
他转身看着范闲,轻轻点了点头。
“是。”
得到李长生肯定的答复,范闲彻底呆在了原地。
极度的震惊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
前厅后方的镂空木雕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还有些凌乱。
范闲和范若若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叶轻眉双手提着裙摆,从屏风后面一步步走了出来。
叶轻眉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范闲。
嘴唇不住地颤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范闲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两辈子加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叶轻眉的模样。
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强烈召唤感瞬间涌上心头。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介绍。
心脏的剧烈跳动已经给了他最准确的答案。
这就是生他的人。
范闲眼尾迅速泛红。
他看着叶轻眉,声音嘶哑地问出了口。
“娘?”
叶轻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快步走到范闲面前。
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范闲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从手心里传过来。
叶轻眉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连连点头。
“是娘!”
听到这声回应,范闲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眼圈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一把抓住叶轻眉的手,放声痛哭。
“娘!”
两世为人,范闲在这一刻变回了一个真正的孩子。
叶轻眉一把将范闲抱进怀里。
母子两人就这么站在前厅的中央,紧紧相拥而泣。
范若若站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
李长生重新坐回了主位上,安静地喝着茶,没有去打扰他们。
哭了许久,两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叶轻眉拉着范闲的手,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
她舍不得松开,就这么紧紧握着。
范闲擦干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叶轻眉,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
“娘。”
“当年太平别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谁下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