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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子夜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高仙之已在中军帐中摊开了地图。
严国忠听说他又要出兵时,正捧著一碗热汤暖胃。
子夜城的惨状让他连著两日吃不下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汤碗差点又洒了。
“出兵去哪儿”
“日耀城。”高仙之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呼罗珊王都,距此四百里,末將请率本部三千人,轻装疾进,三日內抵达城下。”
严国忠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三千人
打王都
他想起子夜城外那几万具尸体,想起城內那些烧焦的、砍烂的、憋死的十万条人命,喉咙里又泛起一股酸水。
“高……高將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王都少说也有五六万人马守城吧你三千人,是不是太……”
“严帅。”一旁始终沉默的封长清忽然开口,“末將愿率本部一万七千人,与高將军同行。”
严国忠看看封长清,又看看高仙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一万人,加上高仙之的三千,一万三。
打五六万人守的王都
他还是觉得悬。
可高仙之那双眼睛,已经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地图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他方才说的不是要去打一座王都,而是要去郊外踏青。
严国忠忽然想起花萼楼那两掌。
想起高仙之在子夜城外,对他说的那两个字。
“够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笑容:“好好好,二位將军既然有把握,本帅自然全力支持,本帅率大军在后接应,给你们押运粮草!”
高仙之没有看他。
封长清微微頷首:“多谢严帅。”
四月初二,卯时。
两万人马自子夜城西门而出,消失在晨雾之中。
严国忠站在城楼上,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不是担心,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隱隱约约的……不甘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封长清看他的眼神。
永远是那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模样,仿佛他严国忠只是一个碍事的摆设。
高仙之倒是对他客气,一口一个“严帅”,可那客气里,总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疏离。
好像他是什么不相关的人。
好像这场仗,打得好坏,跟他严国忠没有半点关係。
可他才是主帅啊。
圣人亲封的西南招討使。
二十四万大军,名义上全归他管。
凭什么功劳都让他们抢去
他正想著,身旁的亲兵忽然低声稟报:“大帅,周將军求见。”
周虎。
高仙之留下的人,说是“听候大帅差遣”,实则谁都知道,那是留下来看著他严国忠的。
严国忠收回思绪,换上那副惯用的笑脸:“快请。”
周虎大步走上城楼,抱拳行礼:“大帅,高將军临行前吩咐,让末將率两千人留守子夜城,护卫大帅安全。大帅若有何吩咐,儘管差遣。”
严国忠连连摆手:“周將军客气了,本帅这边无事,你自去忙吧。”
周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抬起头,看了看严国忠,欲言又止。
“周將军有话直说。”
周虎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大帅,末將斗胆说一句,高將军和封將军这一去,王都必破。”
严国忠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那是自然,二位將军神勇,本帅心里有数。”
周虎点了点头,又道:“王都一破,呼罗珊就算亡了。到时候押解战俘、清点战利、呈报战功……这些事,大帅可得提前准备。”
严国忠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虎这番话,他听懂了。
王都一破,仗就打完了。
打完仗,就该论功行赏了。
功劳是谁的
明面上,是他严国忠的。他是主帅,全军上下,功劳簿上第一个名字,只能是他。
可暗地里呢
朝堂上那些人精,谁不知道这仗是高仙之和封长清打的
他严国忠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妹妹上位的草包,他就算把功劳簿写得天花乱坠,李子寿那帮人会信吗
圣人会信吗
严国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望著城外那片苍茫的山峦,望著那支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队伍,忽然问了一句:
“周將军,你说,本帅该怎么准备”
四月初四,日耀城东一百二十里,青石峡。
呼罗珊国王信託骑在马上,望著前方那条狭长的峡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万大军,是他倾尽全国之力拼凑出来的。
有王都的禁卫军,有各部落的骑兵,有临时徵发的农夫,有从山里召来的猎户。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拿刀的扛枪的抡棍子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別说军阵,连队伍都排不齐。
可他没有办法。
子夜城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王宫里搂著最宠爱的妃子饮酒。
三万守军,一夜之间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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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城,十万人,一夜之间也全没了。
他当时就把酒壶摔了,一脚把妃子踢开,把报信的使者揪著领子提起来,吼著问了三遍:“真的假的”
后来探子陆续回报,说那些大盛人穿上了呼罗珊的衣服,混进了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连夜召集各部首领,又派人去王都周围的部落徵兵。三天三夜,拼凑出这四万人。
四万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有往下想。
“报——”
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还没勒住马,就扯著嗓子喊起来:“陛下!前方十里发现大盛军队!约莫两万人!正在峡谷中列阵!”
信託的心猛地一沉。
两万人。
堵在峡谷里。
这是要截他的道。
他下意识地想下令撤兵,想退回王都固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退回去,王都那五六万人守得住吗
守不住。
那些守军,大多是老弱,真正的精壮都被他带出来了。
退了,王都就是一座空城。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传令全军!加速前进!衝出峡谷!”
四万人乱鬨鬨地往前涌去。
午时三刻,两军相遇。
信託骑在马上,望著对面那支黑压压的军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那是人吗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片沉默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黑色潮水。
没有吶喊,没有鼓声,甚至没有旗帜飘动的声音。
只有刀枪的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仿佛在等著什么。
等著他们这群乌合之眾,自己送上门去。
“杀——”
信託的喊声还没落地,对面那支黑色潮水,已经动了。
不是衝锋。
是平移。
像一片贴著地面涌来的黑雾,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最前面的,是一排手持长枪的甲士。枪尖斜指前方,步调整齐划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如同擂鼓的声响。
“砰。砰。砰。”
那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呼罗珊士兵的心上。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丟了刀,转身就跑。
“不许退——!”
信託的吼声淹没在混乱之中。
那支黑色潮水已经涌进了呼罗珊的队伍。
枪尖刺入血肉的闷响。
刀锋砍断骨头的脆响。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一个照面,呼罗珊的前军就溃了。
不是战败,是溃散。
那些从各部落拼凑来的士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沉默,冰冷,杀人如同收割麦子。
他们跑,敌人追。
他们跪,敌人砍。
他们喊饶命,敌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个时辰后,峡谷中躺满了尸体。
四万人,死了將近两万,剩下的两万,大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半跑进了山里,不知所踪。
信託被几个亲兵护著,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上中了一箭,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陛下,快走!”亲兵队长嘶吼著,“往山里跑!末將挡住他们!”
信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著那些亲兵衝出去,看著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那支黑色潮水面前,看著那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持刀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將领,一身青衫,乾乾净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他低头看著瘫坐在地上的信託,目光平静如水。
“你就是呼罗珊国王”
信託的嘴唇哆嗦著,想说“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
那年轻將领点了点头,收回刀,对身边的人说:“绑了。”
下一刻,两名大盛士兵直接一脚將他踹翻直接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