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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何季真愣住了
作为当事人的信託一样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著御座上那个穿著明黄袍服的人,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通译连忙翻译:“圣人说,赦免你们,不杀你们了。”
信託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
然后,他猛地趴下去,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长串话,那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通译翻译道:“他说,谢圣人开恩,谢圣人饶命,圣人是天上的太阳,是活菩萨,他愿意世世代代做大盛的狗,替圣人看门……”
李昭听著,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殿內迴荡,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畅快。
“好,好一个替朕看门。”
他站起身,走到信託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语气里满是施捨的怜悯。
“起来吧,別跪著了,朕让人好好款待你们,等休息好了,就送你们回国。”
信託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李昭挥了挥手:“扶他起来。”
两名內侍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信託从地上架起来。
信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那两名內侍架著,才没有再次瘫倒在地。
李昭看著他那副模样,又笑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的朝臣。
“诸卿。”
百官齐刷刷地抬起头。
“朕今日,就在这招华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赦免呼罗珊国王信託及其宗族之罪,
使馆要好生款待,安排最好的住处,最好的饮食,过些日子,等他们养好了,就送他们回国,继续当他们的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盛,不是那等嗜杀的蛮夷之国,
大盛,以仁德治天下,以王道服四方,
只要愿意归顺,愿意称臣,愿意做我大盛的藩属,朕,就容得下他!”
话音落下,殿內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圣人仁义——”
紧接著,那声音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圣人仁义——”
“圣人仁义——”
“圣人仁义——”
满殿的朝臣们,有的真心实意,有的隨声附和,有的面无表情只是动动嘴皮,但不管怎样,这一刻,招华殿內確实响彻著对天子“仁德”的讚颂。
李昭坐在御座上,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讚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信託被两名內侍架著,站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那里面,多了些什么——是庆幸是感激还是別的什么
李昭没有在意。
他看向封长清和高仙之。
那两个年轻人並肩而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封长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高仙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李昭又看向严国忠。
严国忠满脸堆笑,见李昭看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那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李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子寿身上。
李子寿站在文官之首,一袭紫袍,面容沉静如水。
他似乎感受到了天子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李昭收回目光,靠在御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信託被两名內侍架著,浑身还在轻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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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那山呼海啸般的“圣人仁义”,眼前是满殿的锦绣辉煌,鼻端是那浓烈的香料气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时辰前,他还被锁在囚车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半个时辰前,他被押进这座巨大的宫殿,被那满殿的威严嚇得魂飞魄散。
而现在,那个穿著明黄袍服的人,那个被称为“圣人”的人,竟然说要放他回去,让他继续当国王。
他不敢相信。
可那话是从通译嘴里说出来的,那满殿的朝臣都在欢呼,那个圣人正坐在御座上望著他,笑容满面。
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他活著,他的妻儿能活著,他的族人活著,他们还能回去,还能继续当他们的王!
他的膝盖一软,又想跪下去。
那两名內侍连忙把他架住,他挣扎著,用生硬的通用语拼命地喊著:
“谢圣人!谢圣人!谢圣人——”
那声音沙哑而激动,一声接一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吶喊。
身后那一百多號人,也跟著喊起来,有通用语,有呼罗珊话,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却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感激涕零。
五体投地。
李昭看著这一幕,笑容更加满意了。
“好好好。”他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带他们下去休息。”
內侍们应了一声,架著信託等人,向殿外走去。
信託被架著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望著御座上那个明黄的身影,嘴里还在不停地喊著“谢圣人”。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李昭靠在御座上,望著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诸卿。”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散朝。”
百官纷纷起身,准备行礼告退。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压抑太久的、即將喷薄而出的东西。
文官队列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秘书监,何季真。
方才一切完全顛覆了他的三观,可谓是忍耐到了极限,终於忍不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如同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惊讶,有隱隱的不安。
李昭看著这个站出来的老人,脸上那满意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何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有何话要讲”
何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御座上的天子,望著那张苍老的、疲惫的、此刻正带著一丝不悦的脸。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大步走到殿中央,在方才信託跪过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头,望著御座上的天子。
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李昭看著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何监。”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季真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这五十年来的所有沉默,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开口了。
“臣——”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臣有话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