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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招华殿。
天色微明时分,殿门尚未开启,殿前广场上已站满了人。
禁军士卒手持长戟,沿著汉白玉御道两侧列成两道笔直的线,甲冑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
御道正中铺著猩红的地毡,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招华殿前的丹陛之下,地毡边缘压著鎏金的铜钉,在晨光中闪烁如星。
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听说那信託跪在囚车里一路哭过来的,到城门口时嗓子都哑了。”
“换你你不哭那高仙之……嘖嘖,听说子夜城杀了十万人,血流成河,三日不干。”
“十万人不是说呼罗珊总共才百万人”
“所以啊,这仗打完,呼罗珊还能剩多少人……”
“嘘,別说了,圣人快到了。”
辰时正,钟鼓齐鸣。
招华殿的殿门缓缓洞开,两列內侍鱼贯而出,手持拂尘,垂首肃立。
紧接著,冯神威那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在广场上空迴荡:
“圣驾至——百官跪迎——”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一片接一片地矮了下去。
明黄色的步輦从承天门方向缓缓行来,八名內侍抬著,步伐齐整得如同一人。
步輦之上,李昭端坐於御座,头戴通天冠,身著十二章纹袞服,腰间繫著白玉双佩,容光焕发,与数月前花萼楼上的疲惫慵懒判若两人。
步輦之后,京王李朔骑马相隨。
他今日一身紫色亲王袍服,腰系玉带,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再往后,是左相王希烈、右相李子寿、秘书监何季真等一眾朝中重臣的舆轿。
步輦在招华殿前停下。
李昭在冯神威的搀扶下步下步輦,拾级而上。
他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丹陛的正中央,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走到殿门前,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望著那一片黑压压跪伏的百官,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承天门,望著门后那层层叠叠的宫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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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照在他身上,將那身明黄的袞服映得金灿灿的,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进来。”
百官起身,鱼贯入殿。
招华殿是专门用来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阔九间,深五间,可容纳上千人。
殿正中设著御座,御座之后是一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图,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標註著大盛三百余州的名称。
御座两侧,设著两排稍低的席位,左边是宗室亲王,右边是三品以上朝臣。
百官就座,殿內安静下来。
李昭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殿门方向。
“宣,西南招討使、忠武大將军、安国公严国忠覲见——”
冯神威的嗓音再次响起,拖著长长的尾音,在殿內迴荡。
殿门大开。
严国忠一身簇新的二品武官袍服,腰系金玉带,头戴进贤冠,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虎虎生风,那身崭新的袍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似的,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走到殿中央,在御阶前三步处停下,双膝跪倒,重重叩首。
“臣严国忠,奉旨出征,幸不辱命,今率將士凯旋,献俘闕下,恭请圣安!”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与数月前那个跪在花萼楼上瑟瑟发抖的国舅爷判若两人。
李昭看著他,脸上满是笑意。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国忠辛苦,起来吧。”
严国忠又叩了一个头,站起身,退到一旁。
“宣,房州兵马使、云麾將军封长清覲见。”
封长清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明光鎧,腰悬长剑,大步走入殿中。他走到严国忠方才跪过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封长清,叩见圣人。”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昭看著他,点了点头:“封將军辛苦了,起来吧。”
“宣,冀州兵马使兼营州长史、云麾將军高仙之覲见。”
高仙之同样一身劲装外罩明光鎧,腰悬长刀,大步走入殿中。
他走到封长清身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高仙之,叩见圣人。”
他的声音比封长清更温和一些,却同样不卑不亢。
那张清俊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温和而疏离,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昭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只是一瞬,便被笑意取代。
“好,高將军辛苦了,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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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仙之起身,与封长清並肩而立。
“宣,呼罗珊国国王信託等一干战俘覲见——”
殿內气氛微微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殿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一群人被押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面容枯瘦,穿著一身破烂的囚服,披头散髮,脖子上套著锁链,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拖著沉重的脚镣,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
正是呼罗珊国王信託。
他身后,是几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囚服,有的还穿著綾罗绸缎——那是来不及换下的王族服饰。
他们被锁链串成一串,像一串被绑在一起的蚂蚱,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这群人一进殿,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愣在原地。
金碧辉煌的大殿,巍峨肃穆的御座,两侧黑压压坐著的朝服官员,那一双双或好奇、或冷漠、或审视的眼睛——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太过震撼,也太可怕了。
“跪下!”
押送的禁军士卒一声暴喝,抬脚踹在信託的膝弯处。
信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是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身后那几十號人,也纷纷被按著跪了下去。
殿內安静了片刻。
李昭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跪伏在地的人,看著那个趴在最前面、浑身发抖的“国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敢劫掠大盛商队的呼罗珊
这就是那个让他派二十四万人去討伐的敌国
就这么个东西
但他没有笑出来。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用一种平和而不失威严的语气开口:“你就是信託”
信託趴在地上,听见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话。
他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望著御座上那个穿著龙袍的人,嘴唇哆嗦著,嘰里咕嚕说了一通话。
旁边站著的通译连忙翻译:“回圣人,他说,他就是信託,呼罗珊的国王,他……他说他罪该万死,求圣人开恩,求圣人饶命……”
信託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磕得额角渗出血来。
身后那一百多號人,也跟著磕头,一时间殿內全是砰砰的闷响,夹杂著低低的抽泣声和求饶声。
李昭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们別磕了。”他挥了挥手,“朕有话要问。”
通译连忙喊了几声,信託等人这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抖得厉害。
李昭看著他,问道:“朕问你,你可知罪”
通译翻译过去。
信託连连点头,用生硬的通用语结结巴巴地说:“知……知罪,知罪,我……我们知罪,
我们不该劫掠大盛商队,不该……不该冒犯天朝,我们……我们愿意赔偿,
愿意称臣,愿意年年上贡,世世代代做大盛的藩属……”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李昭听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朔:“朔儿,你听听,他们愿意称臣,愿意上贡。”
李朔微微欠身,恭谨地应道:“父皇圣德远播,四夷宾服,儿臣为父皇贺。”
李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子寿:“子寿,你说呢”
李子寿站起身,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圣人,臣以为,呼罗珊小国,蛮荒之地,其民不知礼义,其君不明事理,劫掠商队,冒犯天威,按律当诛,
然其既已知罪,愿为藩属,年年上贡,此乃圣人威德所致,亦是圣人体上天好生之德,化干戈为玉帛之时机。”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望著御座上的天子,一字一句道:
“臣请圣人,开恩赦其罪,允其归国,永为藩属,以彰圣人怀柔远人之仁德,以显大盛包容万邦之气度。”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圣人仁德,泽被四海!”
“圣人英明!”
李昭听著这满殿的附和声,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从那一张张恭谨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那群跪伏在地的呼罗珊俘虏身上。
那些人还在发抖,还在抽泣,还在用惊恐的眼神望著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这种一言定人生死的感觉,这种被万民仰望的感觉,这种做皇帝的感觉。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愿意归顺,朕也不是那等嗜杀之人,
今日,就在这招华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朕赦免你们的罪行。”
这话一出,其他官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何季真却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