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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川刚在帐中用过早膳,楚秀英便亲自捧著厚厚一叠文书,满面春风地掀帘而入。
“叶公子,昨夜歇息得可好”他一边寒暄,一边將那份文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本將连夜擬了一份出兵中洲的方略,特来请公子指正。”
叶川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那叠文书上。
封皮上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平乾策》三个字,墨跡尚新,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
“楚將军有心了。”叶川伸手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帐中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楚秀英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既期待又自信。
这份方略他构思了整整三天,结合了武朝歷代兵书的精华,自认为是生平得意之作。
叶川看得很慢。
第一页,是“总论”,洋洋洒洒上千言,从大乾立国千年说起,论其兴衰,析其利弊,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第二页,是“形势”,画了一张中洲山川形势图,標註了各处关隘、城池、驻军,密密麻麻,煞是详尽。
第三页,是“方略”,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联合大业、联络诸侯、东西夹击。
中策是分兵三路、步步为营、蚕食推进。
下策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待其自溃。
每一策都写得头头是道,引用了的数名言,类似还夹杂著一堆野史记载的战绩,类似三百斯巴达抵御三百万波斯大军进犯。
叶川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书,抬起头。
楚秀英连忙问:“叶公子觉得如何”
叶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楚秀英,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想法。
楚秀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叶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叶川把那份文书推回他面前,轻轻嘆了口气。
“楚將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公子请讲。”
“这份方略里,写了要动用多少兵力”
楚秀英精神一振,连忙道:“本將估算,若行上策,需合西洲十六国之力,出兵五十万,粮草——”
“可联军总兵力也只有四十万。”
叶川打断他。
“我再问你,这五十万人,从各国调集,需要多少时日”
楚秀英愣了一下:“这个各国兵马调动,快则一月,慢则两月……”
“各国粮草由谁供应运粮路线如何沿途损耗几何”
“这……可依前朝旧制,每十人派一民夫运粮……”
“大乾叛军若趁我军尚未集结,先行出击,当如何应对”
楚秀英张了张嘴,额角渗出冷汗。
叶川没有停,继续问:“康国与垣国有水源之爭,他们的兵马放在一起,会不会先打起来
赵国和宋国有联姻之怨,他们肯並肩作战吗楚將军,你这份方略里,
写的都是应该如何,可你想过没有,实际会怎样”
楚秀英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
叶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平和下来:“楚將军的学识,在下是佩服的,
这份方略,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若拿去科举,定能高中,只可惜——”
他把茶盏放下,望著楚秀英。
“打仗不是写文章,文章写错了,可以重写,仗打错了,死人不能復生。”
“另外,秦王曾言:战场之上,才子无用。”
楚秀英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挽回顏面,可叶川方才那些问题,每一个他都答不上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良久,他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叶公子教训得是,本將受教了。”
说完,他捧起那份《平乾策》,踉蹌著退出了帐外。
叶川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重新摊开地图,目光落在羽霜边境那条弯弯曲曲的边界线上。
三座边镇,自北向南依次排列——黑林、红云、天水。
这是羽霜与中洲之间的咽喉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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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笔,在三个地名上各画了一个圈。
……
一个时辰后,联军大帐。
十六国主將再次齐聚。
这一次,气氛比昨日更古怪。
楚秀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其余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出这位武朝主將今日状態不对。
叶川站在地图前,等所有人到齐,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將军,在下今日有一事相商。”
他转过身,指著地图上的那三个点。
“黑林、红云、天水,这三座边镇,是羽霜与中洲之间的门户,
如今大乾虽乱,叛军虽已退兵,但难保他们不会捲土重来,
在下以为,当加固三镇城防,將其连成一片,打造成一座完整的军事要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如此,进可扼守要道,震慑大乾;退可互为犄角,固若金汤,
只要这三镇不失,西洲便无北顾之忧。”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炸响了。
“放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塞安国王冲猛地站起身,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大步走到叶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年轻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叶川脸上:
“你一个乳臭未乾的书生,懂什么打仗加固三镇
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征多少民夫你动动嘴皮子,就要我们塞安国出人出粮”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案上,震得杯盏哗啦啦响。
“老子昨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连酒都不敢喝的孬种,凭什么替我们做主你算什么东西”
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川身上。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若有所思。
叶川没动,任由王冲的唾沫星子飞溅,目光平静得有些嚇人。
等王冲吼完,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
“王將军方才说什么在下没听清,再说一遍”
王冲愣了一下,隨即更怒了:“老子说,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替我们塞安国做主”
叶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望著王冲。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王將军屡屡挑衅联军军师,这军师,是秦王亲口指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屡屡挑衅军师,便是屡屡不给秦王顏面,既然王將军如此不把秦王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
“那在下便给塞安国两个选择。”
王冲瞪著他。
“第一,换帅,王將军即刻返回塞安,请贵国另派一位懂规矩的將军来。”
“第二——”叶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將军若执意不走,
便请贵国国王亲自去一趟长安,跟秦王解释解释,
为何塞安国的將军,敢这么不把河西的威仪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帐內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长安。
秦王。
这两个词,如今在西洲,比任何诅咒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