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嚷嚷声一落,院里众人还没开门,心里便都透亮是怎么回事。
明耀皱着眉急声道:“崔叔崔婶,这可怎么办?
他们徐姓人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昨日我们开两文一斤收梅子,他们压根不信,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我们这才转头去旁村收的。
结果见我们在康乐村早收足了梅子,他们倒又眼红了。
听这动静,人还不少,难不成是要强逼着我们收他们的梅子?”
明耀是楚家请来帮忙收梅子的,专管拉货搬货的活计。
今日两千斤梅子拉回来安置妥当后,按说只剩后续送梅子去楚家的活,可拿着一整天三十文的工钱,他实在不肯闲着,便索性留在崔家,和媳妇一起搭手处理梅子。
“美得他们!”崔母低低啐了一声,满脸不耐。
她本想着上午就把多出的八百斤易处理的梅子尽数收拾妥当,一并给楚家送过去,偏生这徐庄村的人又来闹这么一出,平白耽误不少事!
崔母扫了眼院中众人,沉声叮嘱:“大伙都抓紧手上的活,千万别停!楚家那边还等着要梅子呢,可不能误了正事。”
说罢,她也不招呼旁人,独自转身抬手,便拉开了院门。
崔母只踏出半步,反手掩上院门,将院内的忙碌隔绝在外。
随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群闹事的村民,开门见山道:“怎么的?我崔家是哪句话没说清楚,竟劳烦你们这么大阵仗找上门来?”
“崔家的,这话该我们问你!”为首的孟玉萍满脸怒容,往前凑了半步,扯着尖厉的嗓子嚷嚷,“放着本村的梅子不收,反倒去康乐村收,如今还故意压我们的价,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这孟玉萍是徐贵家的二儿媳妇,仗着公爹徐贵是徐庄村族长,平日里行事比旁人张扬大胆得多。
上次张大嘴带头打砸崔家和楚家时,帮凶里数她最为卖力;昨日在村口嚼舌根、说崔家收梅子的风凉话,也属她声音最大、话最刻薄。
面对她的发难,崔母反倒半点不气,抬眼直视着孟玉萍:“你说的欺负人,莫不是指昨日我家男人和明耀在晒谷场收梅子时,你在一旁撺掇大伙别信崔家,害得我们没法在本村收,只能去隔壁村收这事?”
其实昨日崔家放出收梅子的消息后,不少村民本打算上山摘野梅子来卖,却都被孟玉萍拦了下来。
她一口咬定两文一斤的价钱太便宜,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有法子让崔家把价涨到三文,让大伙只管安心等。
谁料崔家转头就去康乐村收了几大车梅子回来,而且收价还降了。
众人这下都慌了神,这才闹出了如今堵门闹事的场面。
孟玉萍被戳中痛处,脸上的怒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梗着脖子强辩:“我那是提醒大伙行情!之前做果脯的商家收梅子给到三文一斤,你们才给两文,也太黑心了。
你们要是肯出三文一斤,谁会不愿意卖?结果你们转头就去外村收,做人哪能这样?”
周围几个村民跟着附和,有人小声嘀咕“确实有商家给过三文”,也有人帮腔说“孟玉萍说得对”,场面一时有些嘈杂。
崔母态度强势,回道:“照你这么说,做人就得跟你一个样?
好好的机会摆在跟前,你却不要,偏要用最难听的话挑唆大伙,亲手把路堵死;等看着旁人把机会攥住了,你自己没辙了,又领着人上门撒泼找茬?”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声,“你闹这一出,该不会是因为没捞着银子吧?
去年李掌柜来村里收棉花,给的价是全县最高的,你却四出宣言人家是骗子,撺掇着大伙都别卖。
结果隔天你自己低价收了乡亲们的棉花,转头就卖给李掌柜赚差价,那回你可没少捞好处。
这回我崔家收梅子,你不会是想故技重施吧?我们没顺着你的意,你就领着人来闹事了?
你这做人的法子,倒真是头一回见。”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人群里,原本附和孟玉萍的村民瞬间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她。
去年那事,得知临村的棉花卖价比他们村高时,大伙心里早有猜测,只是没人敢当面点破。
如今被崔母当众说透,众人看向孟玉萍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孟玉萍脸色骤白,猛地拔高声音辩解:“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事!”
可她眼神闪烁、语气慌乱,早已没了方才的底气,只能慌忙转移话题,“我们明明在说收梅子的事,你别扯别的!”
“行,那就说回收梅子的事。”崔母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清亮又实在,“乡里乡亲的,我崔家收梅子,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本村人,寻思着能让大伙多挣两个。
可你们呢?姿态摆得比天还高,两文一斤的公道价嫌低,还说尽风凉话、阴阳怪气撺掇旁人,我们实在伺候不起。
隔壁康乐村的乡亲,把梅子摘得干净、分拣得整齐,还主动降了半文钱,客客气气请我们过去收。
咋的,你们当我崔家是傻的?放着诚心又实在的生意不做,反倒来伺候你们这群挑三拣四的?你们脸咋那么大呢?”
孟玉萍看着村民们质疑的眼神,又急又恼,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叉着腰拔高声音,搬出了靠山:“我不管!今日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公爹可是徐庄村的族长,你们崔家这般做事,就不怕我公爹让你们在村里待不下去?”
族长在村里向来有威望,在场不少村民虽觉得孟玉萍理亏,却也忌惮族长的身份,再加上实在想把手里的梅子卖掉,又纷纷转了口风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崔母施加压力,场面再度变得嘈杂。
孟玉萍见这招奏效,气焰又嚣张了几分,扬着下巴道:“识相的,就按三文一斤收了我们的梅子,这事就算了。
不然我回去跟公爹一说,让他召集族老们评评理,到时候有你们崔家好受的!”
崔母闻言,反倒扯了扯嘴角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在意:“那你还杵在这干嘛,快去啊。”
对方这般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孟玉萍愣在原地,竟忘了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