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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火柱将云层染得暗红。
巨大的轰鸣声使得县城中心的地面都随之震颤。
血河宗魔修们悍然攻城的动静,成了悬在入城修士头顶上的一柄重锤。
让这本就剑拔弩张的镇魔司大堂,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大堂内,那张被顾言捏碎木盒后舒展开来的巨大白纸,一时之间,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色彩。
它散发出的惨白光芒,不仅隔绝了视线,更像是某种无形的磨盘,缓慢而坚定地磨碎在场众人的感知。
“化神……这是真正的化神意韵!”
阴蛇尊者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碧绿的竖瞳中,贪婪已经压过了理智。
在他的眼中里,那张白纸上游走的血色符文,成了一条又一条通往不朽境界的通天大道。
而青木真人亦是如此。
他周身的青光疯狂暴涨,原本仙风道骨的长须在紊乱的气流中疯狂狂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白纸中心凝聚出的黑色阴影,与他修炼百年的青龙劲产生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共鸣。
“此宝……合该老夫所得!”
青木真人纵身而起,右手化作十丈青龙爪,带着破开空气的音爆,直接抓向那白纸的中心。
然而,顾言的纸界视野中,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静静地站在案台后方,脚下的靴子底部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白色纸线,深深扎根进长宁县的地脉之中。
加之玄武阵法的加持,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深厚。
顾言把右手探入袖口,轻轻握住了那个已经布满裂痕的玉匣。
“欺天罔地,起。”
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发音奇怪的字节。
随着这一声令下,他的神识霎时间攀升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是他借用了化神断指的力量,强行从这方现实世界中,剪裁出了一个独立的闭环。
这个闭环里,所有的物理规则,光线折射,灵力波动,顾言都能为之干涉。
青木真人的感知中,他那一记龙爪分明已经扣住了宝物。
可就在得手的时候,阴蛇尊者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侧翼。
那柄惨绿色的蛇形长剑,带着足以腐蚀金丹的剧毒,狠辣地刺向他的腰腹命门。
“阴蛇,你找死!”
青木真人勃然大怒,龙爪猛地一扭,强行收回五成力道,反手一掌轰向身侧的空处。
但在外围那些观战者的眼中,青木真人的动作,显得极其荒谬且恐怖。
他们看到青木真人原本抓向白纸的手,突兀地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居然毫无预兆地拍在了他自己宗门的一名执事天灵盖上。
那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始料不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头颅就像西瓜一样被拍进了胸腔。
顷刻间,那名倒霉的执事,化作血雾爆散。
而与此同时,阴蛇尊者在幻象中看到青木真人不仅偷袭自己,还祭出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法宝,正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青龙宗!”
阴蛇尊者尖笑一声,那蛇形长剑分裂出千万道碧绿的小蛇,每一道都蕴含着化骨销魂的毒液,疯狂地覆盖了前方十丈的范围。
现实中,这些毒蛇般的剑气,却是在疯狂地撕咬着大堂的梁柱,以及青木真人的护体罡气。
顾言面色沉静,手指在那虚幻的棋盘上轻轻一点。
一缕漆黑的煞气顺着白纸的脉络游走,精准地捕捉到了青木真人,那由于剧烈变招而产生的空档。
那黑色指影在白纸中心突兀一现,点向虚空。
这在青木真人看来,那是阴蛇尊者祭出了最终的搏命蛊毒。
但在外人看来,那张原本悬浮的白纸,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超越了金丹极限的寂灭黑光。
“诸位快退!阵法失控了!”
顾言发出一声凄厉的示警。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案台上的几名受惊过度的散修,将他们狠狠地推向了大堂的出口。
这个动作极其老练,既表现出了他在危急时刻对下属和客人的保护,又巧妙地通过人群的移动,遮挡了某些关键布置的视线视角。
一名被推开的散修回头望去,满脸感激地喊道:“顾师兄小心!”
顾言没空回话。
他此时正承受着化神断指带来的巨大压力。
那种规则之力的反噬,让他的肉身都在不断颤抖,使得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神纹与黑色魔纹。
“死吧。”
顾言手腕一转。
大堂的地砖轰然炸裂,原本埋在地下的那两根化龙木,在纸界权能的操控下,像是活过来的孽龙一般,直接缠绕住了阴蛇尊者的双腿。
阴蛇尊者的认知里,这是青木真人布下的陷阱。
他疯狂地挥剑斩向地面。
那些木头在幻术中变成了青木真人的双腿。
而在现实中,他每一剑都在疯狂地劈砍着自己周身的护体法宝。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与法器破碎声在迷雾中密集响起。
青木真人被冰蚕的寒气封锁了五感,他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疯狂输出。
每一记重拳,其实都通过顾言布下的纸界通路,精准地落在了阴蛇尊者的胸膛。
而阴蛇尊者的每一道毒剑,也都在顾言的嫁接下,扎进了青木真人的要害。
两名金丹大修,如同两个被蒙住了双眼的角斗士,处在顾言这个导演的八角笼里,互相用最残暴的方式蚕食对方的生机。
血,已经染红了整张白纸。
随着化神煞气的最后一次爆发,那张白纸终于承受不住规则的拉扯,于半空中轰然崩碎。
崩碎的纸屑化作千万道白色的风刃,席卷了整座大堂。
“散!”
顾言低喝一声,身体前倾,左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所有的幻象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真实的世界在残酷的月光下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大堂的瓦砾瓦片还在不断坠落。
青木真人呆立在大堂中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巨大,正在不断腐蚀扩散的空洞。
阴蛇尊者的毒液已经渗入心脏,连他的金丹都变得漆黑如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清明终于回归了一瞬。
于是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先是看了一眼同样死相凄惨的阴蛇尊者,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废墟边缘那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顾言。
“你……不是……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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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真人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黑色的淤血。
他从顾言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漠然。
那不是一个筑基小辈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灵,看待草芥的眼神。
顾言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金光一闪而逝,嘴角挂起一抹只有青木真人能看到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个姿势,成了青木真人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砰。”
这位青龙宗的外门长老,长宁县这几日最耀武扬威的金丹大修,额头正中心突然炸开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孔洞。
他的生机彻底断绝,整个人如同一根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碎石堆里,溅起一地尘埃。
而三丈外,阴蛇尊者早已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他的脊椎骨被青木真人的龙爪生生捏断,体内的毒蛊由于失去压制,正疯狂地反噬着他剩下的残肢断臂。
“师兄!前辈!”
顾言发出一声凄厉且动情的呼喊。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废墟,双手满是灰尘地去抓青木真人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悲愤与无助。
“为什么!为了那一张破图,你们居然自相残杀至此!这可是我长宁县好不容易才寻来的仙缘啊!”
他跪在青木真人的尸身旁,双手剧烈颤抖,眼中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那种因为重宝自毁导致的无奈,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此时,被气浪掀飞的宋红和萧尘也带着校尉赶了过来。
随行的那些宗门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亲眼目睹了两名金丹老祖,是如何在大堂中心疯狂互殴,看到了阴蛇尊者的毒剑如何刺穿青木真人的咽喉,也明白了青木真人的龙爪如何捏碎阴蛇尊者的胸膛。
这场众目睽睽下的夺宝私斗,没有你来我往的阴谋,没有各显神通的埋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导致的双输局面。
“顾师兄,请节哀。”
一名流云宗的内门弟子走上前,声音都在打战。
他看着地上的惨状,心中对顾言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
在他看来,这位顾师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好端端的鉴宝会,愣是被两个贪心的老怪物给毁成了坟场。
顾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的头发凌乱,胸口的道袍也破开了几个大口子,看起来虽然狼狈,却有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坚韧。
“这位师兄,让你们见笑了。”
顾言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被宋红及时扶住。
他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散修和其他宗门弟子,声音变得严肃且沙哑。
“诸位,今日之事,诸位都是见证。青木前辈与阴蛇尊者私下勾结,意图谋夺长宁县公产,却因分赃不均导致火并,致使二人陨落,导致那份化神残图被激发的灵力彻底焚毁。我长宁县镇魔司,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宋姐,去,把这两位前辈的尸骸收敛好。尽管他们不仁不义,但咱们长宁县可不能失了礼数。等改日,我会亲自修书给流云宗戒律堂、青龙宗掌教以及万毒谷。我倒要问问他们,名门大派的长老,就是这样个德行?”
这一手恶人先告状,玩得极其漂亮。
那些宗门弟子原本还在担心顾言会借机发难,甚至杀人灭口。
这时听到顾言不仅要归还尸首,还要正儿八经地讲道理,一个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纷纷点头称是。
“顾大人英明!我们这便离去,今日之事,绝不敢有半句虚假!”
万毒谷的毒童连自家老祖剩下的那滩黑水都顾不得装得干净,撒腿就往城外跑,生怕顾言后悔。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纷乱的长宁县安静了下来。
大堂废墟。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悠悠响起。
顾言站在断壁残垣中,看着满地的尸骸,脸上的悲恸瞬间退去。
他张开右手,那张原本已经“焚毁”的化神残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戒指里。
尽管那只是他随手画的废纸,但是经过化神断指的气息浸润,现在即便是元婴大能来查看,也只会觉得是神物自晦。
“师弟,这一局,你赢大了。”
宋红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年轻人。
她刚才在侧面,其实隐约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她本能地选择了闭嘴。
“赢了吗?”
顾言笑了笑,重新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新的折扇,优雅地打开。
“宋姐,这世间的买卖,从来没有稳赚不赔的。这两条命,只是利息。”
他转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里的火柱已经熄灭。
分身血剑客通过灵魂联系传来了反馈:南城地底埋藏的几件上古残次品已经全部到手,顺带还通过这场混乱,将长宁县那些不听话的刺头散修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的长宁县修士,从地表到地底,从官面到黑道,已然成了一块铁板。
“萧师兄,辛苦了。”
顾言对着从阴影中走出的萧尘点了点头。
萧尘怀抱断业剑,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看向顾言的手指时,缩了一缩。
他能察觉得出,那袖袍里藏着一种能够改写这个世界的恐怖东西。
“城防已定。那些人逃出城后,应当会将这里当成禁地,短时间内不敢再回。”
萧尘的话简洁明了。
“那样最好。”
顾言深吸一口气。
月光照在他那张已经洗去灰尘,重现清雅的脸上。
他走到一根还没有烧断的柱子前,伸手拂去上面的寒霜。
“这修仙界太大,人人都想往高处爬,却忘了脚下的土地才最是沉稳。经此一役,我要让长宁县这三个字,变成那些大人物眼里的鸡肋,食之无味,却又硌得满嘴鲜血。”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苍穹。
化神断指的封印已经变得脆弱,他的气海之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稳固。
玄武石碑的本源与他的神魔道基结合,让他不仅站稳了筑基圆满,还窥见了一丝金丹的真意。
不是修仙界那最为常规的金丹,而是属于他顾言,属于这方纸界主宰的独特金丹。
“即刻发榜安民。”
顾言转身走向偏厅,背影萧索而又凌然。
“就说镇魔司大破魔门,虽大堂损毁,但百姓无恙,此乃上苍保佑,为贺喜,长宁县税收,再降三成!”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那些个由于惊恐而彻夜未眠的凡人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战战兢兢的祈祷声,渐渐化作了无比纯粹的信仰愿力,如万流归海般汇向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