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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重整旗鼓,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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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魔司大堂,原本气派的朱红门柱断裂开来,斜刺遥遥指向灰色的天空。

    瓦砾堆叠在一起,缝隙间残留着尚且没有燃尽的火星。

    几只山雀落在残垣断壁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片狼藉,发出阵阵凄凉而短促的叫声。

    顾言站在废墟边缘,上衣的袖口挽起,手里拎着一柄竹篾扎成的寻常扫帚,像个地道的凡人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门前的浮灰。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宋红正领着几十名穿着皂色公服的校尉清理现场。

    “师弟。”

    宋红停下脚步,挥手让校尉们退开。

    她走上前,将两个造型古朴,边缘绣着金错纹的储物袋递了过来。

    “两具尸首已经抬到了后院阴凉处。这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的东西。共计一万多块中品灵石,还有几瓶品阶不低的丹药,全在这里了。剩下的法宝残片,威力太大,我没让底下人乱碰。”

    顾言停下手中的扫帚,随手接过那两个储物袋,神识如水波般往里一扫,待到看清后,嘴角不由地上扬,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

    青木真人的袋子里躺着一座堆积如山的灵石矿。

    除却灵石,还有几卷青龙宗的内门功法拓本,以及一艘桅杆折断,通体由上好青灵木打造而成的小型飞舟。

    至于阴蛇尊者的袋子里,则显得阴森许多,除了一堆见不得光的毒材和几卷画满诡异纹路的阵图,竟还有三枚散发着诱人奇香的升灵丹。

    “金丹修士的家底,确实比那些筑基散修要厚实得多。”

    顾言动作自然地将储物袋揣入怀中,抬头看向宋红。

    “那两具尸体,贴上镇魔司的甲字号封条,送进冰窖先压着。记住,不要动他们的贴身衣物,也不要清洗伤口。我们要让接下来进城的每一个贵客都看清楚,这两个老前辈确实是自相残杀,死于最纯粹的贪婪。”

    宋红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平日里笑得一脸和气的师弟了。

    但在这样一头乱麻的局面下,他能拥有这样算无遗策的狠辣,反倒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萧尘寻声从长街尽头大步走来。

    黑色的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闷响。

    他怀里的断业剑已然归鞘,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比之昨晚,还要纯粹几分,隐约间有种要破壳而出的锋芒。

    “城里城外,所有不安分的气息都消失了。”

    萧尘停在顾言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些焦黑的地砖上,语气冷硬。

    “那些幸存的散修,天亮前就逃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大多是受了重伤或者没捞到好处的倒霉蛋。他们现在全都缩在旅店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至于城外那些盯梢的探子,看到那几具执事的尸体被挂上去后,也退到了五里开外。”

    顾言点点头,随手将扫帚丢在一旁。

    “意料之中。毕竟死了两个金丹,对那高高在上的宗门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萧师兄,接下来三日,你不用守在内堂了。带上一队人,去四个城门口贴告示。”

    顾言走到大堂中央那面唯一还算完整的影壁前,看着上面那斑驳的“镇魔”二字,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冽。

    “告示的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镇魔司大破魔门血河宗偷袭,全城戒严解除,百姓照常生息。”

    “第二,感念苍生疾苦,即日起,长宁县凡俗赋税降三成,行商进城费减半,所有在冲突中受损的店铺,凭票据领补。”

    “第三,长宁县欢迎各路同道交易,可若再有元婴以下不守规矩者,以此二人为鉴。”

    萧尘抱着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声问道:

    “元婴以下?师弟,你这是在给那些大宗门留面子,还是在划定地盘?”

    “是给他们台阶,也是在告诉他们底线。”

    顾言转过身,看着远处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旭日,眼底深处闪过精光。

    “我们能杀这两个金丹,是靠了这长宁县地脉的阵法之利,是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如果真的把那些大宗门的元婴老怪惹毛了,长宁县这几十万条人命,于那等人物而言,抬手可灭。”

    顾言悠悠叹了口气,补充道:

    “我把界限划在元婴之下,是在告诉那些老家伙,只要你们这些长辈不下场,我就陪你们的小辈玩买卖。他们想要找化神遗迹,想要收买散修,尽管去。可这长宁县的百姓和这块地皮,他们若是敢动,我就拉着整座县城的气运与他们玉石俱焚。”

    顾言这番话,说得极为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性。

    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修仙界,一个懂得示弱,又懂得何时亮獠牙的人,往往才能活得最久。

    太阳爬过山头,缓缓升起,长宁县的街头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开门声。

    城西的李记包子铺。

    老李头大着胆子拉开了一道窄窄的门缝,看到街上巡逻的镇魔司校尉神色如常,发现那些往日里横冲直撞、眼高于顶的仙师们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和蔼的校尉在帮着隔壁邻居修补被气浪掀翻的屋瓦时,老李头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苍天保佑,顾大人保佑啊。”

    老李头喃喃自语,拉开了门闩。

    紧接着,降低税收和减免进城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宁县的每一个弄堂。

    原本紧张的长宁县城,在一碗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和一阵阵叫卖声中,重新恢复了凡尘俗世的生气。

    百姓们走上街头,看到那残破的镇魔司大堂时,顿时慌了神,可当看到安然无恙的顾言时,又都齐齐松了口气。

    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的神识感知中,整座长宁县的上空,慢慢升起了一层无比浓郁的白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非自然生成的水汽,而是由数万名凡人百姓由衷的感激,敬畏,以及劫后余生的祈祷汇聚而成的香火愿力。

    这些愿力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

    它们穿透了厚厚的地面,无视了所有的阵法屏蔽,源源不断地汇入顾言的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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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海深处,那座神魔通天之塔开始疯狂颤动,发出一种低沉而又宏大的共鸣。

    原本白玉般的塔身,渐渐在这些愿力的浸润下,每一块砖瓦都变得如同羊脂美玉般温润通透,隐约间,有丝丝缕缕的神光闪现。

    而那条盘旋在塔身上的黑色魔龙,也显得安详了许多。

    它那狰狞的鳞片正在缓慢吸收着愿力中的杂质,将其转化为壮大自身的养料。

    顾言闭上眼,感受着神魔道基的变化。

    他发现,由于玄武地脉珠的融入,再加上这铺天盖地的香火灌溉,他的神魔筑基已经达到了一个真正圆满的临界点。

    一般的筑基修士突破金丹,需要感悟虚无缥缈的天道,以此为引凝结灵核。

    而顾言走的路,却是要以万家香火为引,以滔天煞气为骨,将这座通天之塔强行压缩成一颗前所未有的神魔之丹。

    这种难度,比起常规金丹要高出十倍,可若是一旦成功,其实力也会产生质的飞跃。

    “还没到时候,火候还差了一点。”

    顾言强行压下了那股即将破境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若是急着突破,不等基业完全稳固,极易引来天劫。

    他要的不是那种在宗门供奉下活个几百年的下品金丹,他要的是能够承载神魔意韵,镇压这方圆百里气运的永恒金丹。

    ……

    回到县衙偏厅后。

    顾言坐到那张已经陈旧的书案前,摊开宣纸,亲自动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发送的对象,是流云宗戒律堂。

    顾言在信中言辞恳切,用一种带着哭腔的笔调,汇报了长宁县遭受魔门血河宗丧心病狂的偷袭。

    他在信中高度赞扬了青龙宗与万毒谷的两位长老,称他们为了保护流云宗的重要资产而不惜身陷重围,最终壮烈地自相残杀,实乃修仙界的楷模。

    而在这封信的末尾,顾言非常委婉地列举了一长串长宁县在战斗中遭受的巨大损失清单,包括被气浪震碎的民房三千间,被毒气污染的井水八百口,隐晦地向宗门索要大笔的抚恤资源。

    第二封信,给青龙宗。

    顾言在信中不仅表达了对青木真人“因遭遇魔门埋伏,为争夺正义而力战陨落”的深深遗憾,还非常贴心地表示,青木真人的遗物和遗骸,镇魔司已经严加看管,随时欢迎青龙宗派人来领回。

    但是为了平息“因为青木真人战斗余波而受惊的长宁百姓”的愤怒,青龙宗需要支付一笔微不足道的安民安葬费。

    这笔费用,顾言定得恰到好处。

    既能让青龙宗肉疼,又不至于让他们觉得为了这点钱跟流云宗开战。

    第三封信,发给万毒谷,那个最高只有金丹强者的势力。

    这封信的内容简单粗暴,只有一句话:阴蛇尊者的毒液严重污染了长宁县的地脉,如果不带够足够的赔偿款,剩下的万毒谷弟子一个也别想活着踏出长宁县的地界。

    写完之后,顾言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这三封信一旦发出,原本可能爆发的死仇局面,就会迅速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利益拉锯战。

    毕竟在大宗门眼中,一个金丹长老的命固然珍贵,可比起撕破脸皮后的全面开战,通过谈判和灵石解决问题,才是这些老狐狸最擅长的伎俩。

    “师弟,你这信发出去,他们要是真的恼羞成怒,联手打过来怎么办?”

    宋红站在一旁,瞅见那信上的金额,只觉得心惊肉跳。

    “不会。”

    顾言将信封好,递给守候在外的精锐校尉。

    “他们不仅不会打过来,还会因为这封信而互相猜忌。青龙宗会怀疑万毒谷藏了那张所谓的化神地图,万毒谷会痛恨青龙宗下了死手。而我们流云宗……”

    顾言笑了笑,眼神看向远方苍翠的灵剑山方向。

    “流云宗只要看到那两个老怪物的尸体,就会明白,我顾长生虽然资质平平,但我背后的长宁县,是一块能咯断他们门牙的顽石。他们会给我更多的奖赏,让我继续在这里给他们守门。因为只要留着我,他们就能在这里分到最大的那块肉。”

    作为一个合格的棋手,其关键就在于让所有的博弈方都觉得,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利可图。

    处理完这些繁杂的公事,顾言重新回到了地下的精钢密室。

    他屏退左右,取出了那枚一直存放于怀中,封印着化神断指的玉匣。

    经过昨夜的强行动用,玉匣表面的封印符文已经磨灭了大半,露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那截焦黑如炭的断指,仅仅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的隐约煞气,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顾言摩挲着冰冷的玉匣,眼中闪过冷意。

    落日谷的秘密远未揭开,那尊化神存在的陨落绝非偶然。

    这份因果,迟早会顺着这根手指找上门来。

    他伸出手指,不断在虚空中飞快勾勒。

    一张几近透明的特制纸人缓缓浮现。

    这纸人的眉眼间,与顾言本人有着七分神似,但其体内散发出的气息,全都是由怨毒煞气与香火愿力混合而成的诡谲能量。

    “去,跟着那些逃离的宗门探子。我要知道,这方圆五百里之内,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想在这长宁县挖宝。”

    纸人低头,身形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阴影。

    顾言盘膝坐下,呼吸绵长,四周堆放着从那两个金丹修士储物袋里清点而出,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神魔元力顺着经脉开始疯狂奔腾,发出如江河咆哮般的声响。

    随周身堆积如山的灵石随着他的吐纳,化作细密的灵气白雾,钻入他的口鼻之中。

    这大战后的余烬中,这片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安静里,顾言开始了一场比昨夜厮杀更为艰险,更为恐怖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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