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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宗,太极峰顶。
灰白色的浓云压在山巅。
冷风穿过大殿外的千年古松,松针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青石砖铺就的广场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言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坐在偏殿的太师椅上。
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东州疆域图。
周崇月刚刚离去不久,去向前山各处传达结盟的指令。
整个苍玄宗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随着顾言的一句话,已经开始缓缓运转。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云层,重重落在偏殿外的广场上。
来人一身黑袍,背负古剑,面容削瘦且带着深深的疲惫,正是接到紧急传讯,连夜从归墟宗赶来的大长老莫天问。
莫天问大步跨入殿内,带进一股冰冷的寒气。
顾言立刻扶着椅背站起身,捂着嘴唇轻咳两声,快步迎了上去。
“莫长老星夜兼程,一路辛苦。”
顾言的声音透着虚弱,眼神却无比真诚。
莫天问看着顾言苍白的脸色,心中的焦躁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顾小友不必多礼,我接到周老鬼的绝密传讯,说大燕国都乃是魔门布下的绝户大阵,更有化神大能留下的天机警示,此事当真?”
顾言点了点头,伸手请莫天问入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千真万确,那妖女花末央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诱饵,真正的杀招,是隐匿在地底,准备猎杀我东州元婴前辈的红袍魔头。”
莫天问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疆域图。
“周老鬼在信中说,你提议成立诛魔联盟,由三大宗门牵头,封锁大燕国境,将天下宗门的资源统一调配,并且由你来担任这个盟主。”
莫天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剑修特有的直白与审视。
“顾小友,我归墟宗钦佩你的为人,也感念你大比时的救命之恩。可是……”
他把话顿了顿,“统一调配全东州的资源,这等于把各大宗门的家底都交了出去,我归墟宗数万弟子的身家性命,不能单凭一两句话就交到别人手里。”
顾言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
“莫长老老成谋国,理应如此。若是莫长老毫不犹豫地交出底蕴,长生反而要担心这联盟能否长久了。”
顾言坐回太师椅,目光清澈地看着莫天问。
“莫长老,剑修讲究宁折不弯,在杀戮中磨砺剑心。归墟宗的弟子,若是一直在宗门内闭门造车,何时才能重现上古剑修一剑破万法的荣光?”
顾言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大燕国的边境线上。
“大燕国境内有三十万血煞傀儡,以及无数被魔气侵蚀的妖物。我组建联盟,并非要贪图各宗的资源,而是要打造一个绝对公平的后勤保障。”
“前方战场,由苍玄和归墟两宗的长老共同指挥,划分防区,让年轻弟子去边境绞杀魔物。立下战功者,便可来联盟后方兑换丹药、法宝、功法。”
顾言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直戳莫天问的软肋。
“只要有联盟在后方统一发放抚恤和奖励,前线弟子便没有后顾之忧。而我顾长生,孤家寡人一个,重伤在身,这盟主之位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我之所以接下,是为了保证归墟宗的弟子在前线流血,绝不会在后方受到苍玄宗的克扣。反之亦然。”
“只有我这个绝对中立的人坐镇中军,东州这盘散沙,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莫天问沉默了。
他看着顾言那副大公无私,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顾长生连自己的道基都能为了两宗和平而牺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贪墨宗门那点资源。
更何况,有这位圣子背后的化神大能作为无形威慑,整个东州谁敢在联盟里弄虚作假。
莫天问站起身,神色肃穆,对着顾言深深鞠了一躬。
“顾盟主高义,是莫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归墟宗上下,愿奉顾盟主号令。我稍后便传讯回宗,开启宗门宝库,抽调三成底蕴,以及两千名内门剑修,七日内抵达边境。”
顾言连忙起身还礼,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宛若看到了东州正道大兴的希望。
“有莫长老鼎力相助,魔祸必平。”
两人相视一笑,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谁也没有看到,顾言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
资源统筹。
这四个字说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这是修仙界最庞大的一场合法劫掠。
从今天起,整个东州数千个大小宗门的灵石、灵草、极品法器,都将源源不断地运往联盟的物资阁。
而物资阁的钥匙,就挂在顾言的腰间。
……
半月之后。
大燕国北境,天狼关。
黄土高原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枯黄的野草贴着地面倒伏,灰蒙蒙的天空不见一丝阳光。
一条长达数百里的黑色防线,在平原上拔地而起。
这是诛魔联盟征调了十万名凡俗工匠和低阶修士,用掺了铁汁和朱砂的黑曜石紧急浇筑而成的城墙。
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架设着一架闪烁着灵光的神机弩。
成千上万名穿着各色服饰的东州修士,手持法器,站在城墙后方。
他们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散修或小宗门弟子,眼中带着对战功的渴望,也藏着对战争的恐惧。
防线的最前方,是苍玄宗和归墟宗的金丹期精锐。
天际尽头,突然涌起一道暗红色的线。
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在黄土上跳跃。
“呜——”
沉闷的号角声在天狼关的城墙上吹响,传遍了整条防线。
“魔军来了!全军列阵!”
一名归墟宗的金丹长老拔出长剑,直指前方。
红色的潮水迅速逼近。
那是数以万计的血煞傀儡。
他们曾经是大燕国的边防军,如今却失去了神智,浑身皮肤呈现出灰白色,双眼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的铠甲早已破烂不堪,手中握着生锈的兵器,动作却快若奔马,完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在这些傀儡的后方,还夹杂着体型庞大,浑身长满肉瘤的魔化妖兽。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
城墙上的神机弩爆发出刺目的火光,数千根铭刻着爆裂阵法的巨大弩箭,如同流星雨般射入傀儡大军之中。
轰鸣声响彻平原。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在爆炸中飞上天空。
然而,那些被炸断了腿的傀儡,仍在地上疯狂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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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炸开胸膛的妖兽,只要没有伤及头颅,依旧带着满身污血向前冲锋。
防线前方的地面,很快就被黑红色的血液染透。
“归墟剑阵,杀!”
一千名归墟宗内门剑修御剑而起,在半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剑轮,朝着傀儡最密集的地方绞杀而去。
剑光如洗,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苍玄火部,天火燎原!”
苍玄宗的法修们齐齐捏动法诀,漫天烈焰化作火海,将大批的傀儡烧成灰烬。
但魔军的数量太多了。
一批倒下,立刻有更多的一批从后方涌上来。
很快,傀儡大军便撞上了防线。
残酷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一名炼气八层的散修双手握着砍刀,一刀劈下了一个傀儡的头颅。
不等他喘口气,旁边一具无头尸体突然暴起,锋利的指甲直接捅穿了他的腹部。
散修发出一声惨叫,温热的肠子流了一地。
他的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冻土上,霎时便渗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墙下方,绞肉机般的战斗持续着。
不断有修士惨死,也不断有魔物被绞碎。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云霄,战场的上空凝聚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阴霾。
这就是战争。
没有大义凛然的诗篇,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死亡。
而在地下极深处。
一条肉眼无法察觉的微缩地脉,正贪婪地吸收着这片战场上渗入地下的每一滴鲜血,每一缕怨气,以及那些战死修士尚未消散的灵魂碎片。
这些庞大的血肉精华,顺着地脉的走向,源源不断地向着大燕国都的地底汇聚。
……
大燕皇宫。
花末央穿着龙袍,斜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精血凝聚而成的水镜,镜子里的画面,正是天狼关前惨烈的厮杀。
看着那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傀儡和修士,花末央的眼神没有怜悯,如同在看一群正在互相啃食的蚂蚁。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道金丹,正在这源源不断的战场煞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强大。
“师尊的计谋,果真神鬼莫测。用百万凡俗军队去消耗修仙界的底层修士,再用修士的精血来填补血池的亏空。这场仗打得越久,东州的正道就越虚弱,而我们,就会越强大。”
花末央舔了舔嘴唇,拳头枕着脑袋,闭上了眼。
……
同一时间。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
顾言并没有留在苍玄宗,联盟成立的框架定下后,他便以需要静养调理为由,将日常的指挥权丢给了各宗长老,自己带着刚刚组建的“物资阁”回到了流云宗。
他的理由很正当:流云宗地处东州腹地,距离大燕国最远,最为安全。
将全东州的战略物资储存在这里,是最稳妥的选择。
各宗长老对此毫无异议。
此时的长青峰,已经被扩建了数倍。
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大阁楼拔地而起,周围布置着数十道顶级的防御和预警阵法。
这就是物资阁。
顶层的密室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顾言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十个储物戒。
这些都是昨天刚刚从各大中小宗门运来的第一批战略物资。
顾言随手拿起一个储物戒,神识探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万块下品灵石,以及数千瓶能够快速恢复灵力的回气丹。
“真是一群慷慨的好人。”
顾言轻笑一声。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储物戒内的十万块灵石瞬间炸裂,化作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纯净灵气洪流,直接灌入他的口中。
数千瓶回气丹也随之化作药液精华,被他吞入腹中。
气海丹田内,神魔元婴的左半边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这些正道资源尽数炼化,化作最为精纯的浩然真元。
仅仅几息之间,一个小型宗门积攒了十年的底蕴,就被顾言当成零食一口吞掉。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顾言疯狂吞噬正道资源的同时。
他体内的神魔元婴右半边,突然亮起了一阵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来自大燕国边境绞肉机的反馈。
血剑客分身隐匿在皇城地底,接收了战场传来的海量血肉精华后,通过两人之间神秘的本源联系,将最核心,最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气血之力,直接反哺给了本尊。
顾言的身体颤抖起来。
这种同时吞噬天地灵气与无尽血煞的双重快感,让他的修为以一种打破修仙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元婴初期的壁垒,轻松跨过。
“破。”
顾言在心中低喝一声。
伴随着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音。
他的气息瞬间冲破了桎梏,踏入了元婴中期的境界。
庞大的神识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却被物资阁的顶层阵法完美地掩盖。
顾言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一半是悲天悯人的金光,一半是屠戮苍生的血色。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连夜搬运物资,为了“诛魔大业”而热血沸腾的流云宗弟子。
又想起了大燕国边境上,那些正在血水与泥泞中挣扎哀嚎的两军将士。
这世间最大的谎言,莫过于将屠宰场包装成信仰的祭坛。
顾言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指尖用力,枯叶化作齑粉。
“杀吧,用你们的骨血,来铺就我顾长生的通天大道。”
顾言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冷得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