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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
青石台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几只寒虫在枯草丛中发出短促的鸣叫。
风吹过漫山遍野的紫竹林,竹叶摩擦作响,犹如细雨落地。
物资阁顶层的密室里,夜明珠的光晕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
顾言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
他刚刚突破元婴中期,体内的灵力尚未完全平息。
神魔元婴在他的气海丹田内缓缓转动,左半边的金色浩然正气与右半边的暗红血煞之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每一次呼吸,密室内的空气都会随之微微扭曲。
顾言睁开眼,瞳孔深处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温润清澈的色泽。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言心念一动,立刻收敛了所有强盛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灵力虚浮,气血亏空的重伤之人。
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进来。”
厚重的玄铁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沈幼薇穿着一身象征着流云宗内门长老身份的青色道袍,端着一个玉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简。
自从几天前被顾言强行拔高到金丹期后,沈幼薇便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流云宗内门的诸多实权,并且成了物资阁唯一的总管事。
在外人眼里,她是圣子顾长生最信任的亲信,也是整个诛魔联盟后勤的大管家。
“顾师弟,这是昨日各宗送来的第二批物资清单,以及天狼关前线的战报。”
沈幼薇走到顾言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将玉简递给顾言,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顾言接过玉简,神识随意一扫。
战报上的内容在他预料之中。
大燕国边境的绞肉机运转得非常完美,苍玄和归墟两宗的弟子死伤惨重,而花末央麾下的血煞傀儡也损失了近十万。
双方都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至于物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数十万中品灵石,以及数以万计的各类法器和丹药。
“前线吃紧,物资消耗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沈幼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我刚才清点库房,发现你昨夜提取的那批用来修复道基的灵物,已经全部耗尽了。顾师弟,你的身体……”
沈幼薇并不知道顾言将那些物资一口吞了用来突破境界。
在她看来,顾言提取那些海量的资源,全都是为了修复大比时受损的道基。
可消耗了足以买下一个中型宗门的资源,顾言的脸色却依然如此苍白,这让她感到无比揪心。
顾言放下玉简,用锦帕捂住嘴唇轻咳了两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沈师姐不必担心,修复道基乃是逆天改命之举,岂是一朝一夕能成。这些资源并没有白费,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生机正在慢慢复苏。”
顾言看着沈幼薇那张清丽的脸庞,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物资阁的事情,全靠师姐替我操持。若是有人对物资的流向产生怀疑,师姐只需将一切推到我身上即可,千万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沈幼薇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物资阁就不会出乱子。谁要是敢质疑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们踏入长青峰半步。”
顾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沈幼薇的手背。
就在这时。
长青峰外的一座预警阵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一道雄浑的声音如同滚滚怒雷,从天际直接传入长青峰上空。
“苍玄宗执法堂副堂主,卢正,奉周大长老之命,特来拜会顾盟主,事出紧急,还请顾盟主现身一见。”
声音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硬与肃杀。
沈幼薇脸色一变。
“是苍玄宗的卢正,此人外号铁面判官,为人古板严苛,在联盟中专司监察之职。他这个时候突然跑来流云宗,态度如此强硬,恐怕来者不善。”
顾言慢慢站起身,将厚重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掩盖住挺拔的身形。
“前线在流血,后方的物资却如流水般消失。他若是察觉不到异常,那苍玄宗就真是一群蠢货了。”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走吧,沈师姐,我们去会会这位铁面判官。记住了,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配合我即可。”
长青峰,迎客大殿。
殿门大开。
寒风呼啸着灌入殿内。
卢正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太极道袍,背脊挺得笔直,站在大殿中央。
他脸如刀削,目光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元婴初期巅峰的强大威压。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脸色冷峻的苍玄宗金丹执事。
顾言在沈幼薇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走进大殿。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宛若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卢正看着顾言这副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他并未像其他苍玄宗长老那样对顾言行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顾盟主,卢某深夜造访,打扰盟主清修,还望海涵。只是前线战事吃紧,有些事情,卢某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卢正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顾言走到主座上坐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虚弱地抬了抬手。
“卢堂主客气了,你是联盟的监察使,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卢正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言。
“顾盟主,敢问这半月以来,联盟从各宗筹集的战略物资,为何消耗得如此之快。前线送回来的战报显示,发放到将士手中的丹药和灵石,只有账面上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足足价值三百万中品灵石的庞大资源,去了哪里。”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跟在卢正身后的两名金丹执事,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沈幼薇心中大怒,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顾言用眼神制止了。
面对卢正咄咄逼人的质问,顾言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卢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疲惫。
“卢堂主觉得,是我贪墨了那些资源。”
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苦涩。
卢正冷哼一声,不卑不亢。
“卢某只认账本,不认人。顾盟主高风亮节,卢某心中敬佩。但这笔资源足以左右前线战局,若盟主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卢某即便拼着被周大长老责罚,也要查封物资阁,彻查到底。”
顾言看着卢正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沈幼薇急忙上前拍打他的后背,眼眶通红。
顾言拿开捂在嘴上的锦帕,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卢正眼神微凝,但依旧没有退缩,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顾言。
“既然卢堂主想要知道真相。”
顾言将染血的锦帕扔进一旁的火盆里,扶着椅背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那便请卢堂主随我来。但我要先说清楚,你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关系到东州百万修士的生死存亡。出了这个门,你必须将它烂在肚子里。”
卢正神色一凛,沉声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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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证明物资的去向正当,卢某愿以道心起誓,绝不外泄半字。”
顾言点了点头,带着沈幼薇和卢正,向着长青峰地底的密室走去。
一条幽长的石阶通向地底深处。
两侧的岩壁上没有点灯,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寒冷刺骨。
卢正跟在顾言身后,心中警惕到了极点。
他甚至暗中扣住了一枚用来求救的万里传音符。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扇布满繁复阵纹的青铜巨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言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弹在青铜门上。
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刺目的金色光芒从门内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底通道。
卢正眯起眼睛,向着门内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青铜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溶洞。
溶洞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高达十丈的金色罗盘。
这罗盘并非实物,而是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和无数玄奥的天道符文交织而成。
罗盘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威压。
而在罗盘的正下方,堆积如山的灵石残骸和丹药废渣铺满了整个地面。
那些消失的庞大物资,竟然全都被用来维持这个金色罗盘的运转了。
“这……这是。”
卢正的声音颤抖了,他从那金色罗盘上,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化神期大能的恐怖气息。
顾言走到罗盘的边缘,仰着头,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此乃遮天星盘。”
顾言的声音透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卢堂主,你真以为我们在前线能和那群不知疲倦的魔物打得有来有回,是因为我们东州的战阵精妙吗。”
顾言转过身,指着那巨大的罗盘。
“大燕国地底那个红袍魔头,手中握有窥探天机的魔道至宝,前线我军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埋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若不是我那师尊在离去前传下这座遮天星盘,用来蒙蔽东州的天机,前线的将士早就被魔军合围坑杀了。”
顾言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卢正的心头。
“可是,催动这等逆天阵法,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我师尊不在,整个东州,除了我这个传承了他一丝本源的人,谁也无法驱动此阵。”
顾言慢慢抬起双手。
只见他手腕处的经脉高高鼓起,一缕缕金色的本源之力正从他的体内被强行抽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遮天星盘之中。
而在抽取本源的同时,顾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生命气息变得极其微弱。
“我截留下那一半的物资,全都用来填补这座星盘的消耗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凡俗的灵石根本无法完全满足遮天星盘的胃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寿命和刚刚修复了一丝的道基,去填这个无底洞。”
顾言说到这里,身子猛地一晃,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修士最为珍贵的本源精气。
当然,这不过是顾言用神魔元婴左半边的正气,包裹着体内排出的废血伪装出来的罢了。
但在卢正看来,这就是顾长生在燃命泣血,为了东州苍生在独自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顾师弟。”
沈幼薇看到这一幕,发出凄厉的哭喊,扑上去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顾言。
这是真情流露。
顾言没有告诉她这也是演戏,只有沈幼薇那真实的绝望和泪水,才是这场戏最完美的催化剂。
卢正那颗坚如磐石的执法道心,在看到那一地金色的本源之血时,碎成了粉末。
他在干什么。
他在怀疑一个为了前线将士,正在将自己一点点烧成灰烬的圣人。
他在用冷冰冰的账本,去逼问一个把命都搭进去的无双天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溶洞内响起。
卢正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顾言的面前。
“顾盟主,卢某瞎了狗眼,竟然怀疑盟主中饱私囊。”
卢正以头抢地,磕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盟主一人在后方承受反噬之苦,却还要忍受我等凡夫俗子的猜忌,卢某万死难辞其咎。”
顾言在沈幼薇的搀扶下,虚弱地抬起手,示意卢正起来。
“卢堂主不知者不怪,只求卢堂主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前线的将士知道此事。若他们知道我在后方燃命,必定军心大乱。那魔头一旦察觉星盘虚弱,我东州就全完了。”
顾言的话,更是让卢正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站起身,眼中的锐利完全被狂热和崇敬所取代。
卢正一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用九幽寒冰打造的玉盒,双手捧着,递到顾言面前。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宛如心脏般跳动的土黄色晶体,散发着无比浓郁的大地生机。
“盟主,这是苍玄宗准备用来孕育护宗大阵阵灵的绝世奇珍,地脉灵胎。临行前,周大长老将其交予我保管,以备前线不时之需。如今看来,唯有将此物献给盟主,才能稍稍弥补星盘的消耗,保住盟主的性命。”
卢正双手高举玉盒,语气无比坚决。
“还请盟主务必收下!若是盟主倒下了,东州便真的没有希望了。”
顾言看着那颗地脉灵胎,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极致的贪婪。
这可是东州地底孕育了万年才结出的一颗天地奇珍,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他将神魔元婴推向更高的层次。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地脉灵胎乃是苍玄宗底蕴,长生怎敢据为己有。”
“盟主若是不收,卢某便长跪不起。”卢正斩钉截铁。
顾言虚弱地靠在沈幼薇怀里,看着那个地脉灵胎,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手,推托了几次,最后在卢正以死相逼下,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宝物。
“卢堂主请起,只要东州无恙,顾某这条命丢了也就丢了。请卢堂主万万替我保密,不要让前线弟子分心。”
卢正重重地点头,带着满腔的敬畏与自责,倒退着离开了密室,急匆匆地去处理后续事宜。
密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顾言还是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他看向还在抽泣的沈幼薇,眼神温柔且疲惫。
“师姐,我也累了,这地脉灵胎我需要立刻炼化,用来稳住星盘的消耗。你也辛苦了一整晚,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阵法守护,没有人进得来。”
沈幼薇不肯走,她咬着嘴唇,最后在顾言的再三保证和要求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那我守在门外,你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叫我。”
沈幼薇擦干眼泪,轻轻退出了密室,顺手关上了沉重的石门。
直到所有的脚步声消失。
密室深处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威压,连同那所谓牺牲本源的悲壮气息,一瞬之间,荡然无存。
顾言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他挺直脊背,那尊所谓的遮天星盘在他指尖轻轻一弹之下,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这所谓的遮天星盘,不过是他利用神魔元婴的浩然正气制造的一个高级幻象,没有任何实质性作用。
顾言伸出手,从玉盒中取出那颗地脉灵胎。
那晶莹剔透的黄色晶体里,蕴含着苍玄宗万年积累的地脉精华。
他张开嘴,暗红色的血光一卷,直接将那颗绝世奇珍吞入腹中。
“卢正这一笔入账,足以抵得上前线厮杀三个月的收获。真是个慷慨的铁面判官。”
顾言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飞速壮大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