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中,怎可能有人胜过?便是手握地书山海经的镇元子也不行。
但如今,他却被沈安击碎一次身躯,此事若传出,绝对惊世骇俗。
太上老君面色有些复杂,忽然,他停手了,深吸一气,原本环绕周身的仙云悄然消散,杀气荡然无存。
“怎么了?”沈安问道。
“停手吧,你与我谁都奈何不了对方,除非付出大代价。”太上老君淡然道。
沈安望着太上老君,反问道:“怎么,不怀疑我是从混沌中归来搅局的了么。”
“你非妖族,亦非巫族,应无理由如此行事。”太上老君回答,神情淡漠,但他言罢似乎自觉有些跌份,遂补了一句。
“我会盯着你。”
沈安耸耸肩,不置可否,自空中落下。
实则沈安有些惋惜,毕竟此等级别的战斗何其罕见?若继续下去,沈安可领悟更多。
但很显然,将太上老君惹恼也不妥。
毕竟是圣人之一。
且今日之事若传出,足以震惊无数存在。
随手一挥,沈安与太上老君便再度现身藏宝阁中,那件几近报废的宝珠,则被沈安收进袖内。
只不过随后沈安抖了抖衣袖,双手拢袖,望向东方。
“那边发生之事与你有关么?”太上老君问道,他一瞬之间,便知晓了三界远处东胜神洲发生之事。
“你是指青灯古佛被斩落头颅,还是玄门佛门与妖族人族龙族之间的诸多事情?”沈安反问。
“所有一切。”
沈安望向远处,语气平淡,摇了摇头。
“天地为证,毫无半分关联。”
沈安平静望着太上老君,后者则目光死死锁定着他。
沈安并未言语,任由太上老君审视,神态泰然自若。
最终,仍是太上老君率先打破沉寂,拂袖转身。
“此事我自会查明真相。”
言罢,太上老君出乎沈安意料,并未就此离去,反而转身朝着内部走去。
“客官若欲观阅,需额外支付费用,各类典籍皆有价目标注。”沈安说道。
太上老君未曾回应,随手掷出一枚准圣品阶的丹药,此丹出自其八卦炉,旋即朝那一列列书架行去。
你不言说,我便无法洞悉么?
身为太上老君,三清之首,他自有其骄傲,只是这份骄傲素来不显,因无人值得他如此对待。
但今日,面对沈安那层出不穷的手段,饶是他也必须承认,此子天赋实在骇人,种种招式精妙绝伦,即便他穷尽毕生才情,也不过创出一式一气化三清。
“过于花哨,修为与法宝方为根基,神通术法皆为虚妄。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皆是徒劳。”太上老君低声自语。
对此言语,沈安恍若未闻,重新回到柜台之前,安然翻阅书册,并消化领悟先前一战带来的诸多体会。
一拳仿佛打在空处,太上老君脸色微沉。他转过头,径直走向书柜所在。
我倒要瞧瞧,此地究竟藏有何等奥秘!
竟能禁锢法力,连我都无法破解,万法失效,道则消弭。此等事物,为何我在混沌洪荒岁月中从未听闻?
需得仔细探查一番,便从这一排书架开始……嗯?这“玄幻”究竟是何含义……
暂且不提太上老君来到玄幻书架前,皱眉取下一册典籍。
镇元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柜台附近。在两人自宝珠现身的瞬间,镇元子便已感应,他放下手中书卷来此。
镇元子眉头紧锁。
“你二人在打何种哑谜?”
“青灯古佛被斩落头颅?玄门佛门?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安抬头,望向镇元子,微微一笑:“便是字面之意。此刻应当尚无法察觉,稍后你自会知晓。”
镇元子一怔,刚欲开口言说我知道什么。
下一刹那。
镇元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猛然扭头朝北方望去,视线穿透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神情中涌现出浓烈震撼。
“那边发生何事!”
“怎会有如此磅礴的法力波动!”
只见在镇元子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一道金红色的炽烈火光,通天贯地,挟带着难以想象的凶煞之气!
除此之外,尚有另外五道气息。
一道如古龙般荒蛮苍凉,一道伴随青色佛音缭绕。
另有三道煌煌气柱,辉煌中透出霸道意味,它们彼此纠缠,悍然朝着那道青色光柱碾压而下,与那金红色火光一同,将青色光柱生生撕裂为二!
“这是……金乌与敖广的气息?”
镇元子紧锁眉头,眼中惊疑不定,“注视”着远方,似乎难以相信所见:“三皇联手,与敖广、金乌……竟斩落了青灯古佛?”
“这究竟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饶是镇元子身为准圣,亦不由心头一震,被眼前景象所惊!
若说四位大罗二重天,他尚可无视,但那另外两道通天气柱,皆为大罗三重天境界,即便镇元子也不可能等闲视之!
青灯古佛他自然知晓,却未料如今竟被斩落头颅!
还有神农,不是大罗二重天么?何时竟进阶至大罗三重天?
莫看仅差一个境界,但从大罗二重天晋升三重天,所需积累甚至远超从人仙至大罗之境!
镇元子神情震撼,猛然想起什么,倏地转头望向沈安,眸中神光暴涨!
暂且不论镇元子在此处如何猜测。此刻,三皇出手,将青灯古佛头颅连同其封闭的小天地一并斩开之时,三界之中,无数存在皆感应到了这一幕!
他们纷纷骇然起身,望向东胜神洲方向,神情震撼到无以复加!
若说镇元子因准圣修为尚能绷住,那其他感应到此幕的存在,无论境界高低,皆如遭雷击,双目几欲脱眶而出!
一个个骇然起身,冲天而起!
“这绝无可能!”
“怎么可能!”
“青灯古佛陨落了?竟被人斩落头颅!”
“我不信!三皇何时拥有此等力量?莫非先前在东胜神洲显现的气息,竟是人族气息?是三皇之一?!”
他们神情震骇,而在东海老龙城上空。
流光璀璨夺目。
青色灯盏轰然爆碎。
一道人影,雄姿英发,身形伟岸,他踏足诸天之上,手中抓着一具无头尸身。
血液如熔岩般自断裂的脖颈滴落,每一滴都仿佛星辰陨击大地,熔蚀出大片坑洞。
灼热狂风吹拂起神农披散的白发,他双眸如冷电,冰寒森严,扫视八方。所有探寻而至的视线与之交汇,皆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神农深吸一口气,苍老却铿锵的声音,响彻大半东胜神洲。
“自今日起,南瞻部洲为人族疆域。”
“我人族,自此彻底断绝与玄门佛门之关联,从今往后,任何玄佛二门之人不得踏入南瞻部洲。”
“此誓天地共听之,神魔鬼佛共拜之,永世长存。”
神农猛然将手中尸身彻底捏碎,神情冷漠。
“违令者。”
“便如此例。”
神农的话语响彻大半东胜神洲,几乎瞬息之间,便传递三界各处。
无数生灵瞩目。
无数存在神情骇然。
最先发难的自然是灵山!
在青灯古佛与遮蔽天地一同被斩落的刹那,诸多佛陀便猛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望向东方,瞬息之间,已是泪流满面。
一道又一道璀璨佛光冲天而起。
大雷音寺中,刹那间佛音如雷霆轰鸣!!
燃灯古佛一步踏入天穹,怒至极致,袈裟狂舞如暴怒雄狮,眼中流淌最纯粹的金色佛光。
佛门灵山一处根基崩碎,闭关已久的燃灯古佛“今我”法身显现,与“旧我”法身合二为一。
没有任何言语,暴怒的燃灯伸出一只巨手,直接隔着两座大洲,便朝着神农覆压而下!
古老佛韵弥漫整片天穹!
可惜,燃灯古佛再强,亦是大罗金仙三重天,即便他是最老牌的存在也不行。神农一拳轰出,扶摇直上,生生击碎漫天金色佛光!
继而一道金光自西方疾射而来,然而半途中斜刺里冲出一道身影,悍然与燃灯古佛撞击一处。
天地为之震颤。
来者正是地藏王。
“地藏王,你是在找死!!”燃灯古佛怒喝,掌指之间光晕激荡,那是一件恐怖法宝——一枚古老宝珠,悍然轰杀向地藏王。
轰!
宛如星空陨落、天地炸裂的可怖景象发生。仅一击,甚至令此方星空都黯淡了,佛光却璀璨到极致!
“来啊!”
地藏王长啸,滚滚魔海沸腾,几乎淹没天地。
一座九层魔气缭绕的宝塔浮现,景象森严古老,骇人恐怖,仅遥遥望之,便令人通体发寒,脊背生凉。
“神农!人族气运借吾一用!!”
地藏王长啸,话音几乎刚落,大地之上便有无穷流光注入其身躯。那来自魔土的宝塔,悍然与燃灯古佛的宝珠撞击一处!
地藏王后退一步,嘴角溢血,但他却在仰天长啸,满头黑发狂舞,双臂张开绽放光芒,运转极道魔气,亿万黑雾化剑,劈斩天地!
“杀!!”
地藏王与燃灯古佛撞入一片破碎空间,腾空而起,厮杀着没入混沌深处。
此事造成的影响,自然不止于佛门!
首当其冲受波及的,自然是人族!
人间界浩瀚,无数人族生灵,此刻,不论是听闻声音的东胜神洲人族,还是最繁华的南瞻部洲子民,抑或其他两洲人族,皆神情骇然,猛然抬头。
冥冥之中,天地自有运数。
他们全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好像原本属于他们的某物回归了,那摇摇欲坠、即将失去的某种东西,重新回到了他们掌中。
如同归巢倦鸟,亦如暴雨中返回家园,那份安心与安稳,莫名难言,无法诉说。
唯有人族中那些修为高深、知晓些许内幕的存在,那些在古老秘境中闭关、试图保留人族火种的古老人族修炼者,刹那间泪流满面,尽皆跪伏在地,嚎啕痛哭。
长安城中,更有两道璀璨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如光雨洒落,书卷翻飞,温润似玉,好似春风拂面。身穿儒衫的老人踏足虚空走出,朝着东方遥遥祭拜。
一道辉煌灿烂,如怒涛席卷,森森剑气冲霄。一道人影逍遥洒然,脚踏长剑升空,手持朱红酒葫芦,仰天大笑。
李白将一杯酒抛向孔子。
“千年岁月,恍如一梦。乱世篇章,尽付此杯中!”
李白手握酒葫芦,从未喝得如此酣畅,但饮着饮着,这个曾剑斩千万大妖的豪杰,竟就这么泪流满面。
孔子亦是仰首,一饮而尽。
两人皆于瞬息间破境再破境,晋入天仙巅峰。
不止长安城中,甚至在此处,西梁女王也猛然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着自己双手,一脸茫然。
“我……境界竟至金仙巅峰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类情形不仅发生于这些地方。人族气运收敛,不再散逸,尽数归于人族自身。
随着神农一语,人族开始挣脱往日任人宰割的过往,渐渐挺直脊梁,开始与天相争,与佛相斗。
东胜神洲上空,云海破开,一道人影立足九天,声如雷霆轰鸣。
“荒唐!”
“神农炎帝,你可知罪?!天地共听之?人族岂能没有信仰!”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天庭也有些坐不住了。若真让人族气运收敛,任由神农继续说下去,那他们从何处收割气运,又如何压过佛门崛起?
玉帝端坐凌霄宝殿,居高临下,眸中冷电爆射,轰鸣震响。
“区区人族,能承得几分气运斤两?自古至今,人族若无庇护,岂能存续!”
神农抬头,讥讽开口。
“我人族为何需有信仰?”
“天下百家,浩然天下,教化众生。人生当自立,不倚鬼神,不拜佛魔。人生来便当顶天立地!”
“若非要有所信仰,那便是己身!”
“何为仙逆?顺则为凡,逆则成仙!”
人族宣告独立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三界都为之剧震。
莫说佛门如何暴怒,就连天庭也几乎坐立难安。
凌霄宝殿之内,不知有多少仙家面面相觑,神情愤慨。眼下不正是佛门与天庭争夺气运、彼此压制以求崛起的关头么?
如今这又是闹哪一出?先是龙族,继而妖族,到了最后,竟连人族也公然宣布自立!
南瞻部洲一夜之间涌入无数人族子民,皆是来自北俱芦洲的迁徙者。显而易见,这一切皆是早有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