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听完,眉头微皱,带着几分忧虑:
“师兄,若是文祖指派,该当如何?”
放眼洪荒诸圣,真正让西方忌惮的,只有两个层级。
其一是北冥;
其二为三清一体。
三清尚有离间之机,三教之间,本就内部生隙,再行合纵连横,从中挑拨,仍可回旋。
北冥是以个人战力,压过一切权谋算计。
对付此人,只能借大势推波助澜,否则没有博弈的余地。
接引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若真是北冥师兄,吾只得亲自拜谒长白山,虚心求教。”
接引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逞强之意。
“有些事,不一定要动武,圣人可不是武夫,直接斗法是下下策。”
准提听罢,郑重应道:“师弟明白,我这就去会一会冥河。”
话落,准提转身离去,化作一道遁光,直奔血海大阵。
此时,万寿山旧地。
在冥河的亲自规划之下,先前崩毁的山川轮廓被强行重塑。
只是,不复往日仙灵清气。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近乎凝滞的血煞之气。
天地色调都暗沉几分。
一座恢弘森冷的修罗城拔地而起。
整座城池,被庞大的血海大阵完全包裹。
阵纹在虚空中缓缓流动,时不时有血光闪灭。
原本的仙家福地,如今尽是血煞萧瑟。
万寿山灵脉受损,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往日生机。
但冥河根本不在意,因为血海大阵,可以直接牵引血海灵气降临此地。
不依赖本地灵脉。
引动血海,反而更适合阿修罗族修行。
昔日镇元子的五庄观,规模虽然不小,但终究只是依山而建的一处仙府。
而如今的修罗城,几乎覆盖了原本万寿山的大半区域。
城墙高耸,城门狰狞。
如果说巫族是天生的战士。
那么,信奉杀戮之道的阿修罗族,就是天生的杀手。
城内,无数阿修罗族部众分布各处。
有的盘坐修行,周身血气翻涌;
有的持兵巡弋,目光凶厉;
还有的隐于阴影之中,气息收敛。
整座修罗城,戒备森严。
准提来到城外,修罗城所散发的气息,他并不喜欢。
同样的,准提身上,西方妙法的道韵,也让阿修罗族,为之厌恶。
清净佛光与血煞之气在半空中若有若无的碰撞,气机对立,泾渭分明。
大梵天脚踏血云,上前问道:“来者为何方人士?
此处已归属阿修罗族,闲人免进!”
说话间,血气翻涌,数名阿修罗战将也开始列阵,气势锁定准提。
准提心中虽有不喜,但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满是慈悲之相,双手合十:
“小友,贫道西方教准提,特来拜谒冥河老祖,劳烦通禀一声。”
准提说话时,带着一股安抚心神的柔和韵律,环绕着大梵天等人。
“不必!”
漫天血雾翻涌,混杂着无尽杀意,朝准提包裹而来。
血气翻滚之间,天穹被染上一层暗红。
冥河老祖身影闪动,已至城外,立于血雾中央,双眸猩红如渊,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大梵天当即躬身拜道:“弟子,参见教主!”
冥河没有搭理他,而是凝视准提,杀意毫不掩饰:
“准提,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找本座何事?”
既然冥河选择投效北冥,担当西进先锋,就不怕得罪人。
在阿修罗族之中,冥河便奉行“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如今,他为臣,也信奉自己的处事理念。
占了万寿山旧址,就是做好了得罪西方的准备;
冥河可不会在此关头,与西方教眉来眼去。
若是没有北冥撑腰,冥河还会给准提三分薄面;
现在有北冥撑腰,别说是准提,就是接引来了,冥河嘴上也不会怂。
就证道而言,冥河还真有点羡慕接引。
当初在紫霄宫,一通哭诉,就忽悠红云,搞来了一个蒲团。
念及往事,冥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被杀机压下。
被冥河骂不要脸,准提一点都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
“冥河道友,不必如此激动,阿修罗族迁至万寿山,哦,现在已经没有万寿山了。
不过,做了西方的邻居,贫道还是该来登门拜访,打个招呼。
遥想当初,我等同在紫霄宫,聆听道祖讲道,如今旧友临门,冥河道友,不请我入城一叙。”
冥河眼中杀意绽放:“准提,本座今日,不请你进门,你该有些自觉!
若是纠缠不休,吾这元屠、阿鼻,双剑可不认人。
汝要来试一试,吾剑利否!”
话音落下,冥河剑意震鸣。
见他态度坚决,准提也没法赖着了,轻轻叹息一声,脸上笑容依旧,只是眼底多了一分凝重。
“既然阿修罗族与我西方有缘,愿诸位多体察民情,贫道告辞。”
说完,准提再次合十见礼,转身离开。
“不送。”
冥河袖袍一挥,血雾翻卷,身影没入猩红阵光之中,返回城内。
碰了一鼻子灰的准提,回到须弥山,向接引汇报起情况。
“师兄,冥河态度坚决,恐怕无法善了。
若是其得寸进尺,我率教众,去跟他碰一碰!”
准提虽然被说无耻,但他并不怂。
准圣巅峰修为,加上七宝妙树、加持神杵,再找接引借十二品功德金莲;
就算打不过冥河,也不会轻易落败。
接引手中拨动念珠,双目微阖,在准提去找冥河期间,他也做了更多的思量。
“师弟,福祸相依,一直以来,皆是我等苦心孤诣,渡化有缘人,前来西方极乐之地。
如今,却有外人主动投身西方,岂非喜事?”
“啊?”准提大惊:“师兄,你这是何意啊?
这、这怎么能是喜事?冥河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恐怕是要篡夺西方教,在西方的地位啊!
你我为了西方,殚精竭虑无数元会,师兄你贵为圣人之尊,却被无数修士暗讽,皆为西方,可……”
“师弟。”接引身影一动,无声来到准提身边,安抚道:
“你我兄弟,苦心孤诣,是为了西方,不是为了西方教。
向天道借功德,是为了大兴西方,证道也是为了大兴西方。
只要西方能复兴,功绩与否、盛名与否、位格与否,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