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泥浆下传出。
波塞冬疯了。
他是谁？
他是掌控无尽大海的主宰，是神界五大至高神之下的最强一级神祇！
哪怕在神界，除了那几位神王，谁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
可现在。
在这个被他视作蛮荒之地的下界。
竟然有人敢用脚踩他的头！
这是亵渎！
这是万死难赎的亵渎！
千羽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挣扎力度，嘴角并没有勾起什么弧度，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脚掌微微碾动了一下。
就像是在碾灭一个烟头。
“就这点实力，也敢下来送死？”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钻进了波塞冬的耳朵里，也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不是看不起。
而是根本就没有把对方当成同一个层面的生物。
波塞冬的肺都要气炸了。
金色的神血疯狂涌向他的大脑，让他那张完好的半边脸涨成了紫红色。
“混账东西！拿开你的脏脚！”
“本座是神！是不朽的神！”
“你敢辱我？！”
轰——！
一股恐怖的深蓝色光芒，陡然从波塞冬体内爆发开来。
那是他在燃烧神魂。
那是他在透支这具分身所有的本源力量。
即便拼着这缕神念彻底消散，即便拼着本体受创，他也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
他要炸开这只脚！
他要将这个凡人撕成碎片！
恐怖的神力波动瞬间席卷全场。
周围的积水瞬间沸腾、蒸发。
就连那坚硬的岩石地面，都在这股神威之下寸寸崩裂。
远处的玉小刚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反击了！
海神大人反击了！
神灵的怒火，岂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这一击爆发，定能将千羽那个狂徒震飞，甚至震死！
唐三也是死死盯着那个大坑，心中疯狂呐喊。
杀了他！
快杀了他！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心中的希冀，瞬间凝固。
面对波塞冬这拼死一搏的爆发。
面对那足以摧毁半个嘉陵关的神力狂潮。
千羽依旧站在那里。
身形纹丝不动。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起半分。
他那只踩在波塞冬头顶的脚，就像是定海神针，又像是镇压孙猴子的五指山。
任凭脚下的浪潮如何滔天，任凭波塞冬如何嘶吼挣扎。
那个“踩”的动作，稳如泰山。
所有的爆发，所有的神力，在触碰到千羽脚底的那一刻，全部被一股无形的、更加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那是维度上的碾压。
千羽微微皱眉。
似乎是对脚下这只蝼蚁的吵闹感到了一丝厌烦。
“太吵了。”
他轻声吐出三个字。
随后。
脚下微微发力。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仅仅只是单纯的力量下压。
咔嚓——
一声脆响。
波塞冬身上那最后的一层护体神光，瞬间崩碎。
紧接着。
是头骨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本座不服！本座不服啊！！！”
波塞冬的嘶吼声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在这一刻。
他终于意识到了。
在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面前，他所谓的神力，所谓的法则，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甚至连自爆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这位神祇的心头。
他想求饶。
他想逃跑。
但一切都晚了。
千羽的眼神冷漠如冰。
脚尖重重向下一踏。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西瓜，在铁锤的重击下瞬间炸裂。
波塞冬那颗还在嘶吼的头颅。
当场爆开。
红白之物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金色的神血所覆盖。
那是真正的神血。
每一滴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重若千钧。
此刻却像是不要钱的颜料一样，泼洒在深坑底部，将那浑浊的泥水瞬间染成了凄美的暗金色。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
彻底失去了声息。
漫天的威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海神分身，就这样被一脚踩爆了脑袋。
死得不能再死。
死得毫无尊严。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玉小刚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死了？
海神……死了？
被一脚踩死了？
这种死法，甚至不如街头斗殴的小混混体面。
那是神啊！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啊！
唐三更是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都被那一脚给踩碎了。
信仰崩塌。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千羽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崩溃的目光。
他缓缓收回脚。
白色的云靴上，竟然神奇地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依旧洁白如新。
他弯下腰。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探入那片金色的血泊之中。
虚空一抓。
嗡——
一声轻吟。
一颗晶莹剔透的深蓝色菱形晶体，从那具无头尸体中飞出。
那是神格。
是海神神位的核心。
也是波塞冬这缕分身最精华的力量凝聚。
湛蓝色的光芒在千羽指尖流转，里面仿佛蕴含着整片汪洋大海的怒涛与平静。
美丽。
而又危险。
但在千羽手中，这颗代表着一级神祇权柄的神格，却温顺得像是一块普通的蓝宝石。
千羽把玩着手中的神格。
感受着里面流淌的水元素法则。
神色平淡。
随手抛了抛。
就像是刚刚在路边捡起了一块并不怎么值钱的石头。
他转过身。
面向那跪伏的百万大军，面向那天斗行宫的方向，也面向那遥远的神界苍穹。
目光扫过之处。
无论是封号斗罗，还是普通士兵，全都把头颅深深埋进土里，瑟瑟发抖。
哪怕是那几位归顺的封号斗罗，此刻也是冷汗浸透了后背。
太强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力量的认知极限。
弑神。
而且是如此轻描淡写的弑神。
这位主上，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千羽的声音响起。
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
却带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霸道。
“海神？”
他轻笑一声，将那颗蓝色的神格随意地握在掌心。
“从今天起，神界再无海神。”
苍穹之上，阴云散去。
那颗湛蓝色的神格晶体在千羽指尖轻轻翻转。
每一次转动，都晕染出一圈淡蓝色的波纹，那是纯粹的法则之力。
下方。
死寂终于被打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疯狂宣泄而出的狂热。
“神！”
“真神！”
武魂殿所属阵营，所有长老、主教，乃至最底层的魂师士兵，此刻全部双膝跪地。
菊斗罗月关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此刻早已哭花了妆容。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把头死死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哪怕额头渗血也浑然不觉。
鬼斗罗鬼魅浑身颤抖，那是激动到了极致的痉挛。
“主上神威，天下无敌！”
这一声呐喊，像是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主上神威，天下无敌！”
百万大军齐声高呼。
声浪震碎了残存的积云，连远处嘉陵关的城墙都在这股意志下微微颤动。
什么海神？
什么信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千羽那随意一脚踩爆神祇的画面面前，所有的旧神都在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新主。
人群最前方。
千仞雪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亲。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也最崇拜的人。
“父亲太帅了！”
千仞雪用力挥舞了一下粉拳，那副小女儿姿态，若是让旁人见了，定会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天使神传人，此刻竟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千羽并没有在意下方的欢呼。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狂热的信徒身上停留片刻。
他只是觉得手中的这颗珠子有些凉。
稍微有点硌手。
于是。
他侧过头，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一身红袍、此时正呆立在原地的绝美妇人身上。
海神斗罗，波赛西。
这位曾经的大海无敌，海神波塞冬在人间的代言人，此刻就像是一个丢失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眼神空洞，死死盯着千羽手中的那颗蓝色晶体。
那是她侍奉了一生的神。
如今，却成了别人手中的玩物。
千羽看着波赛西，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手腕轻动。
那颗蕴含着海神神位的至高神格，就这样被他随手抛出。
划出一道蓝色的抛物线。
就像是丢垃圾一样。
“接着。”
声音清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波赛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颗飞来的晶体。
入手冰凉。
浩瀚的神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与她的武魂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浑身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空中的千羽。
千羽并没有看她，只是转身向着行宫的方向迈步走去。
空气中，留下了他那漫不经心的话语。
“赏你了。”
“以后你就是新的海神。”
“这片大海，归你管。”
“你，归我管。”
字句不多。
却像是一道道赦令，直接烙印在波赛西的灵魂深处。
没有询问她的意愿。
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
这是命令。
是主宰对臣民的恩赐。
波赛西捧着那颗神格，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要拒绝。
她想要为了旧主殉节。
可是，当那股浩瀚的神力包裹住她的身体，当千羽那不可违逆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她发现自己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超越了信仰的恐惧与臣服。
“谢……谢主上隆恩！”
波赛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泥泞之中。
她将头颅深深低下，双手高举神格，在这个杀死了她旧主的男人面前，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
这一跪。
彻底宣告了旧海神时代的终结。
而不远处。
烂泥坑里。
玉小刚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这一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动的破风箱。
波赛西跪了……
连海神大祭司都跪了……
海神死了。
神格被千羽像喂狗一样扔给了别人。
那个被他视作理论依据、视作唐三成神最大保障的波塞冬，就这么没了。
所谓的无敌。
所谓的智慧。
在他引以为傲的这几十年里，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理论，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算计了一切。
唯独算漏了绝对的力量。
“呃……呃……”
玉小刚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
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崩断了。
那是他的理智。
也是他维持了半辈子的尊严。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烂泥里。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原本那种自命不凡、时刻端着的清高神色，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痴傻和呆滞。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混合着血迹，显得格外恶心。
“阿……巴……阿巴……”
曾经号称大师，号称斗罗大陆理论第一人的玉小刚。
疯了。
被吓成了白痴。
唐三被大地之力禁锢在不远处，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老师……”
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看着那个在泥地里傻笑流口水的男人，唐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痛苦。
绝望。
还有那滔天却又无力的恨意。
……
神界。
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这里是修罗神殿。
充斥着肃杀与血腥气息的至高之地。
大殿正中央。
一身暗红铠甲的修罗神正端坐在神座之上。
他的面容古朴，双目紧闭，周围缭绕着令人心悸的杀戮之气。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修罗神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血红色的光芒瞬间洞穿了虚空。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殿侧方的一排命牌。
那里。
代表着一级神祇、海神波塞冬的那块蓝色玉牌，此刻已经碎成了齑粉。
连一块完整的碎片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