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修罗神那张万年不变的冷硬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从波塞冬下界，到命牌碎裂，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即便是在神界受到规则压制，波塞冬的分身也拥有着接近神王的战力。
哪怕是自己出手，想要击杀波塞冬的分身，也需要费一番手脚。
可现在。
秒杀。
那个叫千羽的凡人，竟然秒杀了一尊一级神祇。
“怪物……”
修罗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那个千羽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越了神王级。
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创世境界。
如果不加以遏制。
神界危矣。
“必须立刻行动。”
修罗神的目光，瞬间变得狠辣决绝。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方翻滚着血泡的巨大血池。
池水猩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恐怖的杀意。
而在血池中央。
一具残破的躯体正漂浮在上面。
那是唐三。
此刻的唐三，早已没了人样。
断肢残臂，浑身皮肤溃烂，那是被修罗神力强行侵蚀的后果。
但他还活着。
一股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正死死护住他的心脉。
那是对千羽的恨。
这股恨意，纯粹得让修罗神都感到心惊。
却也正是修罗神位最完美的养料。
修罗神大步走到血池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水中沉浮的唐三。
“本来还想循序渐进，让你慢慢适应修罗神力。”
“但现在，没时间了。”
修罗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唐三，不想死，就给本座受着！”
话音未落。
修罗神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本源光球凝聚成型。
那是修罗神位的核心本源。
也是他作为神界执法者最根本的力量。
“去！”
修罗神暴喝一声，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团恐怖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接轰向血池中的唐三。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完全是暴力灌注。
“轰——！！！”
血池瞬间沸腾，激起千层血浪。
原本昏迷的唐三，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状。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唐三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厉鬼的哀嚎。
痛苦。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痛苦。
庞大的神王本源强行撕裂他的经脉，粉碎他的骨骼，然后又在修罗神力的作用下重组。
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
每一寸灵魂都在燃烧。
唐三的七窍同时向外喷涌着黑血，眼球几乎要炸裂开来。
“撑住！”
修罗神面色狰狞，双手持续向下施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神力。
“想报仇吗？”
“想杀了千羽吗？”
“想把你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吗？”
“那就给本座忍住！”
修罗神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钻进唐三的脑海。
报仇……
杀千羽……
在这地狱般的折磨中，唐三那即将崩溃的意识，死死抓住了这两根救命稻草。
修罗神殿，血池翻涌。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猩红与杀戮。
浓稠的血水不仅仅是液体，更像是无数死在修罗剑下亡魂的怨念集合。
它们疯狂地往唐三破碎的身体里钻。
每一滴血水的渗入，都伴随着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剧痛。
“啊——！！”
惨叫声再次回荡在大殿之中。
唐三的身体在血池中剧烈抽搐，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
原本蓝银皇赋予他的那份生机勃勃的气息，此刻正在被迅速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枯寂、暴虐、毁灭一切的灰暗力量。
修罗神力。
这种神界最霸道的执法力量，正在强行改造他的肉体凡胎。
原本属于海神的蓝色光晕试图反抗，试图保护唐三的经脉。
但在修罗神那绝对的杀伐面前，那点残留的海神神力就像是泡沫，一触即碎。
唐三的皮肤开始变黑，上面布满了诡异的血色魔纹。
他的骨骼在崩断后重新生长，不再是人类温润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红。
痛。
痛入骨髓。
痛到灵魂都在颤栗。
如果是以前的唐三，或许早就依靠着所谓的坚韧意志昏死过去。
但现在不行。
修罗神不允许他昏迷。
那股神力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迫他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去细细品味每一分痛苦。
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仇恨的种子才能发芽。
只有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下，人性中最后一点光明才会彻底熄灭。
唐三的视线已经被血水糊住。
但他脑海中的画面却清晰得可怕。
嘉陵关前。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那只随意翻转神格的手。
那个被踩在烂泥里的海神头颅。
还有……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像是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波赛西。
“噗！”
唐三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是被气出来的淤血，也是他体内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理智。
海神。
那可是他信仰的神啊。
是他曾以为天下无敌、足以扫平一切障碍的依仗。
结果呢？
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连神格都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何等的讽刺。
“父亲……”
唐三的指甲深深扣入自己的掌心，哪怕扣得血肉模糊也毫无知觉。
他又想起了唐昊。
那个巍峨如山的身影，那个被誉为昊天斗罗的男人。
就那么死了。
尸骨无存。
甚至连死的时候，都没能给千羽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无力感。
这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绝望感。
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在唐三的心脏上，越勒越紧。
为什么？
凭什么？
自己明明是穿越者，明明拥有双生武魂，明明拥有暗器百解。
自己明明是天选之子！
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因为我不够狠……”
唐三那双已经被血色充斥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是因为自己还顾忌着所谓的正义。
是因为自己还想保留所谓的底线。
如果自己能像千羽那样，无视一切规则，践踏一切尊严。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力量……”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语。
只要能复仇。
只要能杀了千羽。
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是变成魔鬼，哪怕是万劫不复，只要能把那个男人踩在脚下！
这一刻。
唐三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那一直被他标榜的“冰清玉洁”，那一直被他挂在嘴边的“取死之道”。
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抗拒侵入体内的修罗神力。
相反。
他张开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贪婪地吞噬着这股邪恶而强大的力量。
“轰！”
血池中心陡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平静流淌的修罗神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唐三体内。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五官开始扭曲。
颧骨高高隆起，眼眶深陷。
一头原本柔顺的蓝发，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随后又被浓郁的血气染成了暗红。
那种红，红得发黑，红得令人作呕。
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纯粹的恶。
没有一丝杂质的恶。
坐在神座之上的修罗神，看到这一幕，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波动。
那是满意。
更是期待。
他不需要一个心怀正义的传承者。
修罗神位，主宰杀戮。
只有心中充满极致仇恨，只有愿意为了力量抛弃一切人性的怪物，才能真正发挥出修罗神剑的威力。
以前的唐三，虽然天赋不错，但顾虑太多，虚伪太多。
现在的唐三。
才是一块完美的璞玉。
只需要稍加雕琢，就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剑。
血池之中。
唐三缓缓站直了身体。
修罗神力在他体表凝聚，化作一副暗红色的狰狞铠甲。
甲胄之上，尖刺丛生，宛如恶鬼的獠牙。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嘴角一点点裂开。
直到裂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那是恶鬼在人间的狞笑。
“哈……哈哈……”
笑声最初还有些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
但很快。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
唐三仰天狂笑。
笑声震得整个修罗神殿都在嗡嗡作响。
他感受到了。
那股在体内奔涌的力量，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神力。
这才是神！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以前那个还在玩蓝银草缠绕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什么控制系魂师？
什么暗器手法？
在绝对的杀戮力量面前，都是垃圾！
唐三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覆盖着暗红鳞片的手掌。
他用力一握。
掌心处的空间竟然直接被捏出了道道裂纹。
这就是修罗神力。
这就是神王级的力量。
那种掌控一切，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快感，让他沉醉，让他着迷。
“千羽……”
唐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带着肉，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的表情变得愈发扭曲，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格外邪恶。
“你杀我父亲。”
“毁我海神之位。”
“让我在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
“此仇不共戴天！”
唐三猛地挥动手臂。
一道血红色的气劲横扫而出，直接将血池边的一根巨大的石柱轰成齑粉。
烟尘弥漫中。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诅咒。
“等我成就修罗神王。”
“等我带着这身力量重返人间。”
“千羽，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
说到这里，唐三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淫邪而残忍的神色。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有你的那些女人……”
“那个千仞雪。”
“那个什么海月女皇。”
“甚至那个比比东。”
“我会把她们统统抓起来。”
“废掉她们的修为，打断她们的手脚。”
“我要把她们全都贬为最低贱的奴隶！”
“我要让她们像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的唐三。
哪里还有半点曾经史莱克领袖的模样？
为了复仇，他已经彻底抛弃了做人的底线。
什么礼义廉耻。
什么道德准则。
在他眼中，都不如把千羽踩在脚下肆意蹂躏来得痛快。
只要能报仇。
哪怕化身厉鬼，哪怕堕入无间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他要在千羽面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那个男人所珍视的一切，都毁灭给他看。
只有那样。
才能洗刷他在嘉陵关所受的屈辱。
只有那样。
才能平息他心头那把烧得他日夜难安的复仇之火。
唐三在血池中疯狂地修炼着。
他像是不知道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修罗神力。
每一次运转，他的气息就变得更加阴森一分。
每一次吞吐，周围的血气就变得更加浓郁一分。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负面能量。
仇恨。
怨念。
杀意。
这些原本会对神智造成巨大冲击的情绪，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他享受着这种堕落的过程。
因为他发现，只有堕落，才能让他变得更强。
神座之上。
修罗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唐三的疯狂言论，也没有干预唐三那近乎自虐的修炼方式。
相反。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这才是他对唐三最满意的状态。
不需要理智。
不需要仁慈。
只需要一把最锋利、最恶毒、最疯狂的刀。
去帮他斩杀那个威胁到神界统治的异数。
“很好。”
修罗神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保持这份恨意。”
“它是你最强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