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御花园里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空气清新而冷冽。
南枫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紫雾。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厚着脸皮凑到比比东的寝宫里去蹭床。
他就在这个院子里,在这张冰冷的椅子上,躺了一整夜。
比比东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
既然她认定了他是头冷血的魂兽,既然她觉得所谓的“真诚”只是拙劣的演技,既然她不想讲情分,只想谈利益和算计……
本来他还想着讲点道义,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千仞雪这边,没必要再顾忌比比东的态度了。
既然是定时炸弹,那就该利用起来,物尽其用。
哪怕最后炸了,也要炸在别人身上!
南枫闭上眼,双手枕在脑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手里抓着零食。
没心情了。
连吃的欲望都没有了。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窸窸窣窣……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从花丛的那个角落里传来。
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御花园里。
千仞雪。
她又来了。
即便前天晚上被南枫那样冷酷地驱赶,她还是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弄洒了里面的东西。
她先是躲在大树后面,探出小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当确认躺椅上那个懒散的身影确实是那个“好妈妈”后,她眼中的紧张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妈……妈妈……”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南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千仞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
“妈妈……”
“我是来……道歉的。”
南枫依旧没搭理她,甚至还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千仞雪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着跑开,而是倔强地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小木盒轻轻放在躺椅旁的小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甜腻的香气飘散出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形状各异、颜色诱人的糕点。
虽然做得不如御膳房那么精致,有些边缘甚至还有点焦糊,但能看得出来,这是用了心的。
“妈妈……这是雪儿亲手做的。”
千仞雪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声音软软糯糯的:
“雪儿特意去找城里最好的糕点师学的……做了好久才做好的。”
“雪儿是真的知道错了……”
“那天……那天雪儿不是故意的。雪儿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爷爷伤害妈妈了。”
“请妈妈原谅雪儿这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含期待地看着南枫的背影。
然而。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
“呵。”
南枫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却并没有去看那盒精心制作的糕点,而是侧过头,看着千仞雪。
“滚。”
“我不是你妈妈。”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是一个占据了你妈妈身体的怪物。”
“你的真妈妈在那边,在那个高高的教皇殿里处理政务。”
“你要尽孝心,要演母慈子孝,去找她。”
“别来恶心我。”
“可是……”
千仞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
“可是雪儿真的知道错了啊……雪儿都亲手做了糕点来道歉了……妈妈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雪儿?”
“雪儿保证,以后真的会保护妈妈的!爷爷那边雪儿也会去说的……”
“委屈?”
南枫突然打断了她,转过头,“千仞雪,你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你觉得你都放下身段来道歉了,你都亲手做了这破糕点送来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原谅你,甚至跪下来谢恩吗?”
“哈!”
南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被气笑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那天差点被那个老东西弄死的人是谁?!是我!”
“那天被你拉着手、听着你的保证、结果转头就被你爷爷逼得自爆的人是谁?!还是我!”
“差点魂飞魄散的是我!差点变成灰的是我!在这里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被你们千家弄死的人也是我!”
“结果现在……”
“你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哭?还要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怎么?”
“你是觉得我活该是吗?!”
“你是觉得我不就是差点死了吗?这多大点事啊?能跟你千家大小姐的心情不好、能跟你的一滴眼泪相提并论吗?!”
千仞雪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南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摇头。
“呵……”
南枫摇了摇头,“真不愧是亲生的。”
“一家子都这副德行。那老东西是这样,你那个死鬼老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滚!别来烦我!”
眼泪已经在千仞雪的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决堤而出。
然而,还没等那晶莹的泪珠滚落。
躺在椅子上的南枫微微侧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其中蕴含的冷漠,瞬间让千仞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唔……”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吸着气,硬生生地把已经涌到眼角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眼前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真的会彻底消失,再也不理她了。
见她憋住了,南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重新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御花园里的鸟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千仞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小手紧紧地攥着裙摆。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千仞雪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颤抖地打破了沉默:
“妈妈……”
“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雪儿?”
“只要你不生气……要雪儿做什么都可以……”
没有回应。
南枫依旧躺在那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
这种无视,比打骂更让千仞雪感到绝望。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害怕极了,她害怕眼前这个曾经会陪她笑、会护着她的“好妈妈”,真的变回了那个只会对她冷眼相向的教皇。
那种从云端跌落回地狱的落差,她承受不起。
“妈妈!!”
千仞雪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她猛地扑了上去,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跪倒在躺椅旁,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南枫紫金色的长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腿边,脸埋在他的衣袖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哭腔:
“别不理雪儿……求求你了……”
“雪儿真的知道错了!雪儿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雪儿会听话的!会很乖的!只要妈妈能原谅雪儿……让雪儿做什么都行!”
“松手。”南枫冷冷道。
“不放!呜呜……我不放!”
千仞雪拼命摇头,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地陷入了那昂贵的布料之中,“放手了妈妈就不要雪儿了……”
“我警告最后一次。”
南枫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滚。”
“我不!!”
千仞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调动了体内微弱的魂力,死死地抱着南枫的手臂,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不放!打死也不放!”
“……”
南枫看着挂在自己身上这块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眼中的暴戾翻涌了几次,掌心中的魂力聚了又散。
到最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任由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女孩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