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里朱由校和高博、许守一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进度不断的推进着蒸汽机的改进工作。
三日后的清晨,许守一突然来到朱由校等人暂住的客栈。
他直接招呼朱由校等人,将纺纱机已经造好的消息传达给朱由校。
朱由校在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将许守一和高博叫来,一同前往徐光启居住的房间,询问后续的推进工作。
此时的徐光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已经是能下床做些简单的舒展活动。
徐光启在知道纺纱机造好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意外,好似眼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般。
徐光启神色平淡地问道:
“不知眼下那纺纱机实物在何处?”
许守一回答道:
“纺纱机现在就在我们营造社中。”
“能否让我看一下实物?”
徐光启对纺纱机的实物还是很好奇的,这关乎着后续推广任务能否顺利。
朱由校此时对此自然是比徐光启更为好奇的。
这纺纱机毕竟是自己一人独自设计的,虽然说还有高人在背后帮自己做一些修改的,但总的来说这也确实是朱由校的心血。
同时这还是第一件朱由校要实现量产的作品。
“自然是可以的,若是大人要看,在下这就派人将纺纱机抬到客栈来。”
许守一脸上依旧带着他那人畜无害的笑意说道。
“那便麻烦许先生了。”
徐光启客气的答谢。
徐光启这么说完,房间内就没有人在说话了,朱由校觉得这现场有些尴尬,于是主动找了一个话题。
将这几体那他们三人对蒸汽机改良想法告知徐光启,徐光启对蒸汽机也是极为上心的。
现在听到朱由校三人的想法,给出了极为肯定的看法。
“殿下如今的想法是对的。其实殿下之前面临的难题,臣都已经看出来了。”
“臣之所以不说便是想要等到日后殿下自己看出其中的问题,让殿下得到真正的成长。”
“但如今看来,殿下的成长远远超出臣的预料。”
朱由校听徐光启这么说,心中很是得意,收到他人赞美自然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情。
朱由校心中虽是得意,但还是觉得脸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徐光启看出了朱由校心中所想,于是开始询问朱由校对马上要面对的推广任务有什么想法。
他怕朱由校会因为自己方法的一番话就得意忘形,所以他打算给朱由校一些压力。
“殿下,您可想好了后续该如何推广纺纱机?”
朱由校闻言,将思绪收回,面露难色。
这段时间他都将心思放在改良蒸汽机上,竟是没有去关注纺纱机推广的相关事宜。
徐光启看这朱由校略显窘迫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想过推广的相关事宜。
他并未立即责备,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问道:
“殿下,推广并非易事。”
“殿下可曾想过,此纺纱机虽然很好,但是天下有多少的织户、布商,乃至地方官府,会有所需求。”
“他们心思各异,若是想要推广自然是阻力重重。”
“殿下可曾想过,这新式纺纱机,当如何定价?当卖给何人?”
“如何让织户们愿意放弃以往的纺纱机,改用您的纺纱机?又如何防范豪强仿制、垄断,或阻挠其普及?”
朱由校被这一连串具体而现实的问题问住了,方才因蒸汽机改进而起的得意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领域的茫然和压力。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推广纺纱机,远比他想象中在图纸上精进设计、在工坊里督造实物要复杂得多。
这牵涉到的,是活生生的人、盘根错节的利益,以及他尚未真正接触过的市井百态与官场规则。
“这……”
朱由校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或许,可有由内廷或工部出面,先小范围试用?或直接下令让官办织造局率先采用?”
徐光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料到朱由校会如此回答。
他继续平静地追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份量:
“殿下所想,确是个方法。”
“然则,若官办织造局用了,民间织户若因成本高昂、心存疑虑而不愿跟进,又当如何?”
“强令推行,恐生民怨;放任自流,则新机难以普及,陛下所期之大利便无从实现。”
“再者,售价几何方能既使制造者得利,又能让织户负担得起,并乐于更换?这其中‘利’字之权衡,殿下可有考量?”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高博和许守一站在一旁,也感受到了问题的棘手,不敢轻易插言。
高博听完徐光启说的,只觉头疼,他最是讨厌这其中弯弯绕绕,许守一是个读书人,倒是能理解徐光启方才话中的意味。
朱由校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徐光启的每一问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呕心沥血设计出的机器,若不能妥善地走出去,做到真正的惠及万民,那终究只是一件精美的玩物。
他看着徐光启沉静而睿智的目光,终于明白徐光启为何要在此刻给自己这份“压力”。
这不仅仅是关于一架纺纱机,更是关于他作为皇子的责任与历练。
如何将利国利民之器,真正转化为强国富民之力。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所取代,他沉声道:
“徐大人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这推广之道,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徐光启见朱由校这么说也不卖关子直接问向朱由校:
“殿下可知陛下心中日后是何打算?”
“陛下可有和殿下说起过?”
朱由校闻言一愣,他不明白这不是在说关于纺纱机推广的事情吗?怎么又提起父皇了?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将自己所知的告诉徐光启。
“嗯?”
“我记得父皇以前和我说过,他想要让专门的工厂去生产衣服,让那些大地主去种粮食。”
“至于底层百姓,让他们进到那些工厂中从事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