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门处,围观的百姓在听完朱由校的一番演讲后,一改先前的态度,开始争先恐后地踊跃报名。
但如今朝廷的试验田,不过就百亩土地,又不了太多人,在杨涟等人事前的安排,此次只需要招收五十人。
但面对如此之多有意报名的百姓,朱由校和杨涟商议一番,杨涟主张对有意报名的百姓加以筛选,择优录取。
但朱由校则是坚持人人平等,按照报名先后录取。
“殿下。如此之多的百姓有意加入,咱们何不择优录取,将气力更大的百姓招来?”
杨涟询问朱由校。
朱由校闻言,义正言辞的说道:
“杨大人,若是附上乡绅,都像您这样想,您让那些底层没有自己能力的百姓怎么办。”
“朝廷做事应当一视同仁,朝廷必须要为那些没有自己能力的百姓考虑。”
杨涟听完朱由校的话后,十分的错愕。
他没想到朱由校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又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只觉汗颜,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是忘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个道理。
他不再说话阻止朱由校,照着朱由校的想法,找来百姓。
不出片刻,五十人就已然全部找来。
杨涟一看朱由校找来的这些百姓,发现这五十人中竟无一人是老弱妇孺。
杨涟看到这一景象,觉得应当是这些年富力强的百姓,靠着身体健壮的又是抢在最前面,因此没有一位老弱妇孺在其中。
杨涟如此想着,也就没再多想,带着他们和那些富商乡绅去到朝廷的试验田中。
众人来到洛阳城东郊临近河流的一处百亩良田中,朱由校看着眼前尚未开垦的良田。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胸腔中鼓荡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不再是紫禁城里那个怯懦的少年,洛阳的风霜血火,李老汉祖孙的牺牲,徐光启病榻上的坚持。
还有昨日城门口那些从怀疑到燃起希望的眼神,都在他心中铸就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看向身旁的许守一,后者正指挥着几名工部的匠人,将几台模样奇特、包裹着防水油布的器械推到田边。
“诸位请看!”
朱由校的声音在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指向那些器械。
“这便是朝廷为‘河南模式’推广的新式农具——蒸汽翻耕机与改良深犁!”
油布被掀开,露出钢铁铸就的骨架和精巧的联动装置,还有几个连接着粗大皮带的沉重铁轮和闪着寒光的宽大犁铧。
富商乡绅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人力?畜力?这铁疙瘩如何驱策?那些新农工更是瞪大了眼,满脸茫然。
许守一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东家,诸位工友!
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物非是神怪,乃是用蒸汽驱动的!其力量能抵得过十头牛,可日夜不停息地工作。
只需要一日的功夫,就可抵壮汉十人数日劳碌!”
他挥手示意。匠人们迅速行动起来,给一台小型锅炉点火添水,熟练地操作阀门,连接传动皮带。
随着锅炉压力上升,低沉的蒸汽嘶鸣声开始响起,皮带缓缓绷紧。
朱由校挽起袖子,在杨涟略带担忧的目光中,走到一台人力操作的改良深犁旁。
这犁设计更为省力,犁头角度更利于深耕。
新规里的种田之法,最为重要的深耕细作!
以往浅耕,根难深扎,遇旱则枯,遇涝则浮!”
他大声说着,双手扶住犁柄,对身边一位体格健壮的新农工点点头:
“这位大哥,可愿与我一同试试?”
那汉子受宠若惊,连忙上前。
两人合力,朱由校在前引导方向,汉子在后发力推犁。
改良的犁头在两人协同下,果然比寻常犁铧更轻松地切入了冻得尚硬的土地,翻起深而整齐的泥浪。
“看!殿下亲耕,与民同劳!”
杨涟适时地朗声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富商乡绅,带着无形的压力。
“朝廷推广新法新器,并非是要为难你们,朝廷为的是富民强国!
深耕可蓄水保墒,配合徐大人带来的耐寒高产新种,纵是这天气愈发寒冷,只要你们愿意付出,也能有所丰收!
当然这些都是而这蒸汽之力。”
他指向那台已开始缓慢移动、发出低沉轰鸣的蒸汽翻耕机,巨大的犁铧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
如同巨兽破浪般深深没入土壤,翻起大片沃土,效率远超人力。
“便是解放劳力,使其入工坊挣取实钱之根基!此乃陛下圣心所系,新政之要!”
蒸汽机的轰鸣和深翻土地的景象极具震撼力。
富商乡绅们脸上的疑虑被震惊取代,有人开始低声盘算着引入此等利器能省下多少人工钱粮。
新农工们则看着那翻飞的泥浪和殿下额角渗出的汗珠,眼中渐渐有了光——跟着朝廷的新法走,似乎真的不一样!
然而,在这热火朝天、希望萌动的表象之下,几道混杂在新农工中的身影,眼神却异常冰冷。
他们强壮的体格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交换的阴鸷目光,却透露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
其中一人,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台发出轰鸣、成为众人焦点的蒸汽翻耕机,藏在破旧袖口下的手,似乎无意识地捻动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烟尘微起。
一支仪仗肃穆的队伍正朝着洛阳城方向迤逦而行。
绣着“钦命总督河南军政太子太傅叶”的明黄旌旗,在初冬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马车内,叶向高放下手中的《土地新政督察司章程》草案,微微撩开车帘。
他询问马车旁的侍卫:
“还有多久到洛阳?”
侍卫见叶向高问起,回答道:
“回大人,若是今日不下雪的话,连夜赶路的话,估计明日清晨便能到达。”
叶向高闻言,他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内壁。
“传令,再快些。”
侍卫闻言,不敢耽搁,便让马夫加快速度。
今日朱由校也是体会了一回农民的不易。
他今日出了一身的臭汗,如今已是深秋时节,且天气如此的寒冷,还能出这一身的臭汗,可想而知,今日的朱由校是有多么的劳累。
今日一回到客栈,朱由校连沐浴的力气都没有,这一身的臭汗都没能清洗,他直接栽倒在床上,不出三息,就昏睡过去。
若不是魏忠贤将其拉起,带去沐浴一番,朱由校怕是真的这样睡去。
朱由校是真的没想到干农活会这么累,他以前听夫子农民生活不易,但如今亲身经验了一番,还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