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探察由墨隼带队,挑选了五名精干且熟悉山林的墨羽卫前往。临行前,陆明渊亲自召见,叮嘱务必小心,以记录为主,切勿轻易涉险触碰未知之物。孙岐黄也提供了更多关于断魂崖的零碎传闻:崖高百丈,猿猴难攀,崖壁中段有天然岩洞,内有古拙壁画,刻痕深峻,绝非近代所为;当地猎户曾有人在崖下捡到过刻有奇异纹路的骨片或玉屑,视为不祥,多丢弃或深埋。
墨隼等人出发后,秘营中的日子在紧张与等待中度过。林枫伤势渐稳,已能拄拐缓慢行走。他与苏媛一起,协助陆明渊整理各方汇集的情报:毒烟扩散范围的最新图示,受引导山民聚点的物资需求清单,黑龙潭孽龙的动静记录,以及从孙岐黄和其他山民口中收集来的、关于阴山深处其他“古怪”地点的传闻。
这些传闻大多荒诞不经,但陆明渊要求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归档。用他的话说:“真相往往藏在最离奇的传说背后,需要我们去伪存真。”
苏媛的身体恢复得更快些,已能下床活动。她心思细腻,擅长从杂乱信息中发现关联。这日,她正将几处传说中提及的“发光石头”、“地下轰鸣”、“兽群避让”的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忽然发现这些点隐隐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绕着黑龙潭和断魂崖所在的区域。
“枫哥,你看。”她将地图指给林枫,“这些被山民视为禁忌或古怪的地方,好像……把黑龙潭围在了中间?”
林枫接过地图,仔细观察。苏媛用炭笔标记的七八个点,确实大致形成一个包围圈,虽然有些点距离较远,且分布不均,但整体趋势很明显。
“像是……某种屏障?或者……阵法的节点?”林枫皱眉思索。前朝既有能力在潭底建造地宫,封印禁忌之物,那么在外围设下某种掩饰或防护的布置,也并非不可能。
他将这个发现告知陆明渊。陆明渊凝视地图良久,缓缓道:“若真是有意布置,那么断魂崖的壁画,可能就不是孤立的遗迹,而是这外围‘阵势’的一部分,或许是铭文,或许是指示图。一切等墨隼回来,便有分晓。”
三日后,黄昏时分,墨隼等人风尘仆仆地返回秘营。人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主人,林先生,苏姑娘,我们找到了!”墨隼顾不上清洗,立刻汇报,“断魂崖果然险峻,岩洞位于崖壁中段,需用绳索垂降才能抵达。洞内空间不大,但四壁刻满了壁画和文字!”
他命人摊开一路小心保护的拓片——那是用特制烟墨和韧纸,趁着白日光线好时,冒险拓印下来的部分崖壁内容。
拓片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线条古拙却充满力量的壁画:中心是一口样式奇特的棺椁(与寒玉髓心棺形制有七分相似),悬浮于波涛之上,棺盖开启,内有一人形端坐,手持书卷。棺椁周围,绘有日月星辰、山川脉络,以及许多难以理解的符号。更引人注目的是,壁画底部,描绘着无数跪拜的人形,以及……一些形貌扭曲、似龙似蟒、盘踞在深水中的怪兽!
“这棺椁……这怪兽……”苏媛捂住嘴。
“再看文字。”墨隼指向拓片另一部分。那里拓印着大段排列整齐、却完全无法辨识的字符。字体结构奇特,似篆非篆,似符非符,夹杂着许多星象和几何图案。
“完全看不懂。”林枫摇头。
“我们也不认识。”墨隼道,“但在洞窟最深处,我们还发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呈深褐色、质地似骨似玉的薄片,表面同样刻满了那种奇特的文字,但边缘处,竟有一行细小却清晰的中原文字注解!
那行小字写道:“《镇龙秘要·外篇》残片,载虺兽习性及封镇之法。玄枢子录。”
玄枢子!这正是苏媛从灰衣人口中听到的那位前朝宗师的道号!
“玄枢子……他将部分关于虺兽(孽龙)的记载,刻在了这骨玉片上,并留在断魂崖!”林枫激动道。
陆明渊接过骨玉片,仔细辨认那行小字和其旁的奇特符号,眉头紧锁:“这文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沉思片刻,猛然抬头,“枫儿,你父亲书房暗格发现的那种‘无人能识’的卷宗,其上文字,是否就是此种?”
林枫一震,仔细端详拓片和骨玉片上的字符,虽然看不懂,但那种独特的结构和韵律感,确实与他记忆中父亲书房某些古籍附录的“天书”符号有几分相似!
“极有可能!”林枫道,“父亲或许早就接触过这种文字,甚至……可能认识!所以他才会秘密收藏那些卷宗!”
陆明渊眼中精光闪烁:“看来,旧都‘尘库’中的卷宗,至关重要。不仅可能记载克制孽龙之法,甚至可能是解读阴山各处遗迹、包括断魂崖壁文的关键!”
他立刻看向墨隼:“骨玉片上除了这行小字,还有其他中原文注解吗?关于虺兽习性、封镇之法,具体怎么说?”
墨隼摇头:“只有这一行小字是中原文,其他都是那种怪字。我们拓印了骨玉片两面,但上面的怪字同样不认识。”
陆明渊并不气馁:“有线索就好。这至少证明,对付孽龙并非无迹可寻。玄枢子留下了记载,只是我们需要‘钥匙’来解读。而这‘钥匙’,很可能就在你父亲留下的卷宗里。”
他转向林枫和苏媛,语气斩钉截铁:“旧都之事,必须加快!我会立刻加派人手,推动‘螭吻佩’流言的散播,务必尽快引冯阚入彀。同时,我们需加强对黑龙潭的监视,孽龙虽被困,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另外,以断魂崖为圆心,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类似遗迹或刻文。”
“先生,这骨玉片和拓片,可否让我和阿媛仔细研究?或许能从图案和仅有的线索中,推敲出一些信息。”林枫请求道。
“自然可以。”陆明渊将拓片和骨玉片交给他们,“但要小心,莫要损毁。苏姑娘心细,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
林枫和苏媛如获至宝,回到医所,在灯下细细研看。壁画古朴神秘,那口棺椁与黑龙潭底的寒玉髓心棺极为相似,端坐的人形或许就是玄枢子本人,手持书卷,是否就是那记载了毒术与解方的手札?跪拜的人形,是信徒?还是被封镇在此的古代先民?那些扭曲的虺兽,与潭中孽龙形态吻合……
而那行“玄枢子录”的小字,笔力苍劲,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这位前朝宗师,究竟是何等人物?他为何要将秘要分散记录?又为何留下这外人难懂的文字?
骨玉片冰凉,上面的奇异字符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却又如同天书。林枫用手指轻轻摩挲那些刻痕,忽然感觉到某些字符的凹陷处,似乎比旁边略深,排列也似乎有特定顺序……
“阿媛,你看这里,”林枫指着骨玉片边缘几个连续的字符,“它们的刻痕深度和间距,似乎与旁边的有些不同。”
苏媛凑近,借着灯光仔细观察,又对比拓片上其他部分的字符:“确实……这几个字,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索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这骨玉片,或许不仅仅是记录载体,其本身可能就隐藏着解读那种奇异文字的线索!
崖壁秘文,骨玉残片,与父亲可能藏匿的前朝密卷,仿佛三条散落的丝线,终于在此刻,显露出彼此连接的端倪。解开阴山重重迷雾、应对孽龙与毒烟危机的希望,似乎正随着这些古老字符的浮现,一点点变得清晰。然而,要真正读懂它们,拿到父亲留下的卷宗,成了当前最紧迫、也最危险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