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往事不堪回首,卢清羽叹了一口长气。
“不知怎么的,这样隐秘的事竟然也能走漏风声,引来玉霄魔宗的伏击,当我见到李真人时,她已然昏迷不醒,其余几位筑基真人也都是身受重伤。”
“当时有位真人对我说,他们仓促当中,将一件法宝流落在外,这东西干系不小,让我将所有人都派遣出去寻找……”
在未取得信任之前,卢清羽对陈青阳遮遮掩掩,一旦话匣子打开,便是娓娓道来。
“后来呢?”
“我当时将所有弟子都派遣出去,在外寻找了几天几夜均无所获,最后也只能作罢,再后来宗门又来了许多真人,甚至还有那位金丹剑主……”
那时候的陈青阳,只是四金峰一名不受人欢迎的杂役,听到的事情也只有“受到伏击”这简单四个字,压根想不到其中的复杂。
“不知……师兄当时见到李千雪时,她是何模样?”
卢清羽略作了回忆,“与往常没有不同,就像是睡着了,只有右手臂有鲜血流淌下来,像是受了点伤。照顾她的那位真人姓贺,看起来非常年轻,就是贺真人说李真人被伤了神魂,怕是很难醒来。”
“此外还有另外几位真人,看着年岁都不小,尤其是那位净源真人像是一位老者,我对他印象深刻,他第一次见我时也跟你一样,赠送了一枚丹药。”
李千雪是强行祭炼了剑诀,将对方斩杀,才致使自己神魂受损,其右手手臂受伤,是因为她是右手握剑。
陈青阳虽杀人不少,但从来都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后再出手,没有将自己陷入险地过,李千雪能被逼到这种程度,可见当时的战斗惨烈。
他道:“卢师兄所言这位净源真人,正是我的师尊。”
卢清羽一听,倒是稍稍有些惊讶,“看来都是缘法使然,自从李真人昏迷不醒后,我就见那净源真人最为上心,也是他让我把所有弟子派遣出去,去寻找那件法器的。”
说到这里,陈青阳自然要问,“卢师兄,不知是什么样的法器?”
“按照真人的形容,是一柄形似匕首的白玉,他们叫它青冥剑胎。”
剑胎。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是何模样,但在丹霞养真剑谱中略有提及,是说那剑道极其高明之人,纵然死后,其体内剑道也难以散去,便会凝聚成这剑胎。
若有后人能得其炼化,可做本命法宝,领悟当中剑意,现在看起来魔宗之人找的就是此物了。
“卢师兄可记得,当时李千雪受到伏击的具体地点?”
只见卢清羽说道:“陈师弟你有所不知,真人们一旦施展出手段来,须臾便可至千里,他们是一路走一路斗,很难说具体在哪里受到伏击,法器会落在哪里,也没人说得上来。”
这么看来,倒像是大海捞针了。
在陈青阳沉默时,卢清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前几日刘师妹斩杀那两名魔宗之人时,师弟就在一旁对吧?”
陈青阳应他,“没错。”
卢清羽就又道:“那刘师妹也应该和师弟说了,魔宗之人是得了什么消息,所以才会朝青冥河以北渗透,如今观里不少人都猜测,当与这剑胎有关。”
陈青阳颔首以作回应,“这些我也听说了……那剑主来了之后的事,卢师兄可知道?”
此时,卢清羽摇摇头,“不清楚,听说是极度震怒,反正后来又带着李真人回去了,其余的人也就散了。”
说到这里,又有些自嘲的意味,“我虽为凝元六境,可说到底不是自己修来的本事,于仙宗而言就只是一介看门人,诸多的事情哪里能让我知道……”
许是两人聊得多了,又熟络了几分,卢清羽对陈青阳的话也越来越多。
陈青阳却不以为然,“师兄莫要妄自菲薄,将来用功修炼,还是有机会的,在太虚宗没有人会管你的修为是如何来的,只会看你能走多远。”
闻言,卢清羽就只有笑,并不说话了。
陈青阳又坐了一会,饮了几口茶后便做了告辞,卢清羽一直将他送到门外。
当年,在九真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算是弄清楚了。
若是想要确定魔宗在搜寻什么,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是得抓一两个舌头问问。
青冥剑胎,光听这名字就知十分不凡,若能染指一二,那将来对自己的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窃仙可以让他走得很远,但起步阶段还是得自己来。
回到居住的小院,陈青阳修炼打坐中,顺便将手头所存的仙苗全部翻出,用在了丹霞养真剑谱之上。
顿时,明堂之窍金光盛了几分,修为又有增长。
之后再度打坐,到晌午时,刘桃就已经回来了。
“师姐,此行可顺利?”
刘桃摆手,“谈不上顺利不顺利,反正就那么干呗,我总觉得离了你之后,好像身边发生的事也少了,你没觉得我回来的很快吗?”
话是不好听,不过陈青阳认真想了一下,还是挺有道理,刘桃所遇到的麻烦,好像绝大部分都与自己有关。
“那明日师姐巡山还是自己去吧,我就去城中转一转,道观转一转,再修行打坐一会,一日便是过去。”
刘桃听罢,也无意见,“这样也不错,反正这差事每日我都得去,你总跟着也无聊,不如就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
“行。”陈青阳又朝她交代一句,“师姐切记,若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得记得及时来和我说。”
刘桃哪里知道陈青阳在想什么,有些不解道:“跟你说干嘛,直接禀报真人即可,难道你是真人不成?”
这么一问,陈青阳只有三个字回她,“好好好!”
……
天微见光,一道霞色铺散开来,仿佛聚在山后的云彩被火烧。
九真山气候多变,昨夜又是一场大雨,今早起来时还有些凉意。
陈青阳站在山门口来送刘桃,目光环绕一周,九座高低山峰如九位真人站立。
“你将剑拿在手中做什么,你要随我一起去吗?”
陈青阳摇摇头,“不去。”
“那是要出门吗?”
“也不出门,将剑提在手中,只是一种习惯。”
刘桃盯着陈青阳半晌,“那行,我先走了。”
天才亮一点点,她就驾起一阵火光冲向了霞光之处,陈青阳紧随其后,去了不同的方向。
既然对方是冲着路线来的,那他就不按着路线走,看能不能撞见。
有了意识鱼儿在,所过之处近乎方圆三百里的风吹草动,都能落入眼中。这里地势广阔是不假,但也经不住他这样的巡逻。
从早到晚,刘桃出去他便出去,刘桃回来他也回来,总之就是极有规律,几乎要将这地细细地耕耘一遍。
就这样连续过了五六日,陈青阳再出去时,已将视线拉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青冥河上游,群山之中,终于让他瞧见了一行五六个人。
每日以意识鱼儿巡逻,都会撞见不少太虚宗的弟子,因此对他们身上的气息陈青阳也算熟悉,而这五六个人与他们截然不同,只能是玉霄魔宗弟子了。
慢慢靠过去,对方似乎并无反应,陈青阳在徐无极的身上试验过,至少在凝元六境之下,是察觉不到鱼儿存在的。
六人中,有四个能辨别出修为,在凝元一二境,有两个辨别不出,想来是在自己之上。
“……近来出了事,死了两位师弟妹,道宗那边必然有所察觉。不过师尊也说了,那朱启是个懒货,只想着将这最后一年混完,因此他并不想理会我们做什么,只会严令弟子按照既定路线,不与咱们起冲突……”
朱启,便是九真观宣威真人的名号。
就是他下令让此地所有的太虚宗弟子,按照既定路线即可,不要招惹魔宗。
原以为此举是爱惜弟子的性命,现在想来,也有怕麻烦的原因。
也是呢,毕竟宗门的事有大家抗,可自己的前途和性命,真就只是自己的。
“师兄啊,咱们都这样找了整整两个月了,依旧是一无所获,消息到底真不真啊,还是压根就没有那剑胎?”
方才做交待的那人,陈青阳看不透修为;至于这位语气里略有些抱怨的,乃是一女子,修为凝元二境。
这师兄对她也极为温和,“师妹,宗门吩咐下来咱们做就是了,其他的管了也没用。况且要是连现在都不好找,等将来换个勤快的宣威真人来,更就麻烦了。”
“哼!”女子冷笑,神色里藏着戾气,“那林师弟技不如人找死,换做是我可就不是这样的结局,大不了就与那群牛鼻子斗一场法。”
“师妹,莫要再说抱怨的话,时候不早了,都出发吧。”
师兄吩咐了一句,众人两两散开。修为最高的那两位一东一西,分别沿着青冥大河上下游而去。
剩下的又是一男一女为一队,分别朝着九真山的方向搜索,也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反正就这样一直向前。
直到两队距离越来越远,陈青阳选定了修为差一些的,以意识鱼儿先行,悄咪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