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没有事吧?”
林清玄在身后问道。
“还好,就是差点被他一件法器所伤,今日所见,对于你的实力我又得重新估量了!”
方才在看到林清玄将秦师兄一招就击败后,陈青阳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担忧是有些多余的。
以秦师兄现在的状态,林清玄若是拼上命,单打独斗定然也能胜了他,无非就是胜的惨重罢了。
“不,全因师兄将他重伤,我才有这机会,何况要不是师兄的话,今日咱们谁也将他拦不住。”
在林清玄的心中,也属实是惊讶了一阵,没想到师兄修为如此之高,竟然能与六境斗得有来有回,否则他也不会心安理得的躲在暗处,伺机做偷袭。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还是将法宝取了再说。”
“嗯。”
也不知她施展的是什么法门,将手轻轻的在那具尸体上拂动,就在一阵纯白光晕里面,在秦师兄的腹部,流转出了一物。
通体金黄,形似一枚玉符,上有复杂纹路,还有金属镶嵌,一股绝强的气息四溢出来,吹得两人皆是衣衫震动。
“方才,好像就是这东西伤的我!”
林清玄徐徐握拳,那上面的气息也逐渐笼入,她将其递到陈青阳面前,“师兄,这东西叫做雷震守真箓,昔年是我师尊亲自炼制的法器,汲取了雷电之力,又暗合洞明之窍。虽称不上十二件至宝,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当年师尊对于秦师兄可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他借此能突破筑基之境,为他成为宫主做助力,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秦师兄才步入走火入魔之境。”
望着地上的尸体,林清玄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留恋,只有冷漠与决绝。师兄师妹之情,看来他们之间是一点都没有。
九幽械神宫,得乱成什么样子,陈青阳一直秉承着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些善于单打独斗的修士们,是极难被团结起来的。
他并不接下那块玉符,就只是说道:“我看过就行了,此物雷电之力如此强盛,你是不是将其炼化,便可踏入凝元六境?”
林清玄道:“正是。”
陈青阳语重心长起来,“就你现在所面临的困境,修为提升的快是好事,但也得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要一味的将心思放在这上面,一定要将基础做扎实。”
林清玄明白,陈青阳只是担心自己,也会重蹈走火入魔的境地。
整个九幽械神宫就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修炼的,她的师兄师姐师尊们,除了在一边打磨神魂之外,还需得掌握一门炼器之术。
身上所携带的御甲法宝,至少得有一半由自己亲手祭炼,如此才能心意相通,不至于修行出现问题。
但她这一路走来,除了杀就是争夺,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师兄说的没错,“嗯,我会注意的。”
“唉!”陈青阳叹了一口长气后,又手指着前方,“再有一两日,便是抵达都灵城,那里我曾去过一回,今日就不再去了,等你将修为再突破一境后,咱们就此分开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林清玄知道会有今日,但突然说出来时,还是不免有一种极度失落,萦绕在心口。
因为只有在这几日里,她才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真情,无处安放的灵魂也稍稍踏实。
她一味的修炼,也只是想求个踏实罢了。
“我刚刚才突破,还需稳固一月,在这一月中我会寻一处地方闭关,等到将修为突破了再回去,这样师尊虽不愿意,但也只能捏着鼻子悉心栽培我,谁叫我一下子精进两层境界。”
说着说着,眼眶又有些微红,“我知道魔宗的万魂锁穹阵很是厉害,一旦察觉到是道宗弟子踪迹,便会着重观察,我建议师兄魔宗暂且就不要再去了……怕你遇到危险!”
同为魔宗之人,林清玄必然对此更为了解。想到背后还有一个了不得的人在搜寻自己,师兄自然不宜再去触这个霉头。
“我知道了,那……就在此分别吧?”犹豫了一下,陈青阳还是说道。
是很突然,但世事无常,所有人也只有接受这种选择,“嗯。”
低着头,林清玄从怀中摸出一封册子,“我不清楚,师兄为何总能对周遭的事情掌握,猜测当与神魂有关,我九幽械神宫传承超过万年,甚至都还要久过玉霄魔宗,这是一段功法,就存在藏功阁中,为修行神魂所用。”
“我拿回去研习,却百思不得其解,也曾问过师尊其来历。他说上古神庭陨落,青冥州至少得十之二。遗落秘境,我神宫便占据一处,所谓御甲传承,也与之有关,这法门便是从中所得。”
她又将手往前递了递,就塞在了陈青阳的怀中,“我想……它应该能适合师兄吧,没有其他的东西能赠送,就将此物做个念想。”
看林清玄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将它当作一件至宝,可听在陈青阳的耳中,一切却不一样了。
上古神庭……又是九幽械神宫先辈所得,且修神魂之法,莫不是……
册子很厚,密密麻麻的字很多,陈青阳大概扫了一眼,觉得极为熟悉,但却有种陌生疏离之感。
就像是原本的完整文章中,缺少了一大截,读起来不是特别痛快。
但可以确定,它是原本文章的一部分。的确是《太魂经》,但不是卷三,极有可能是卷四。
这……
一时之间,陈青阳还真是愣住。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卷四却这般容易被人送上门来,且还是当年四精分的那个少女师妹。
“师兄,你莫不是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见陈青阳望着发呆许久,林清玄道了一句。
“好像……可以明白,师妹,你送我的这件东西十分重要,多谢了!”
若有其事,向对方郑重行礼。
林清玄则是从衣袖中摸出一物,乃是一块玉佩,其名暖玉简。
正是当年刘桃送给自己护身的,而自己则将其送给了林清玄,林清玄又靠着它,阴差阳错的将只剩下一点点的玄刿真人神魂击退。
若说世间没有命运这回事,陈青阳是不相信的。刘桃、林清玄、还有自家小院中的三个少年,还有那个徐宝玲……
越活越久,就越会发现冥冥中自有定数。
不知……他的定数又在何处呢?
……
林清玄走了,这一别再见,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此行陈青阳收获不少,见识增长了,修为增长了,还攒下如此多的仙苗。
从这青冥河过去,再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能到九真山吧。
先去拜访一下卢师兄,再去取回仙草,若是能遇上魔宗弟子,那就顺手再解决几个。
能见的修为提升越多,所需仙苗也越多,不知何时才能到这尽头。
苍茫天地间,秋意漫染群山。
层林尽染丹红与金橙,山风掠过,枯叶簌簌飘落。
九真山里,涧水清冷,薄雾轻笼峰峦,长空高远澄澈;又四野寂然,只剩秋山的苍凉与辽阔静静铺展。见之,陈青阳思绪万千。
五日之后,他已在九真观之前。
身上未着朱紫服饰,看门的小道童不肯轻易放他入内,所幸遇到上回被他赏赐过丹药的那位,今日一见,已是炼气一境。
“这位是太虚上宗师兄,尔等岂敢拦路!”
先是呵斥同门,其姿态桀骜,颇为神气,再转头向陈青阳低头哈腰,又极度卑微,“师兄,您快快请进,是来见观主的吧?”
陈青阳只轻轻颔首,并不作答。
“师兄请随我来,这就带您进去。”
九真观不小,一路领着他往山上走,一路又说了不少话,时时刻刻都在献殷勤,刻意讨好。
毕竟,这位太虚上宗师兄随便赏赐一点,就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是……直到了观主的门口,师兄还是没有动静。
“观主就在里面,师兄进去即可,不知还有没有要向我交代的?”故意这么问了一句,无非就是在提点陈青阳,能不能再给点赏赐。
陈青阳哪还能理会他,径直推门入了里边。
日近傍晚。
小院里,长案上,陶瓷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上面茶壶蒸腾起一股热气,卢师兄就坐在茶壶后,大笑。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德与道兼行,方能成就过人之处。若是只有道法却不见德行,将来必自取灭亡。”
“小小道童,本也就勤勤恳恳,每日诵经打坐,做事踏踏实实。可偏偏有一日,有人为他打开了捷径之门,让他知道不劳而获的魅力,又怎么能再回去老老实实的诵经打坐呢?”
毕竟曾是金丹真君,他什么都知道陈青阳并不意外,恭恭敬敬作揖,“见过卢师兄,如此说来反倒是我害了他?”
“非也非也!”卢师兄摇头晃脑,颇有一副老学究风范,“也怨不得你,你本意是出自善,只觉得此人还算有点前途,可这机缘来了,他又接不住,怨得了谁呢?”
陈青阳又道:“师兄不是说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吗?”
“是因你而起,但这却不是因缘的根本,只是因缘的助力而已,若是没有你陈青阳,可能还有个马青阳、张青阳吧,此乃强者恒强的道理。”
陈青阳琢磨一阵,莞尔,“看来天底下的道理,都在这矛盾之中!”
“不错不错,能想得明白矛盾,也就能读得懂阴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