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阳落座,卢师兄自然而然地茶盏推过来。
“说吧,这一趟跑那么远,可有何收获?”
陈青阳道:“有幸走到真魔山,方才知道真魔宗才是青冥州原生魔宗,那玉霄竟然是天外来客……只有将修为升得越高,方能知天下广阔!”
卢清羽笑笑,“那你可还知道,你太虚宗也是天外来客?”
这……陈青阳不能理解,“师兄为何这样说?”
卢清羽目光望着天外,“神宫,真魔,青冥六派,以及这片土地上的诸多仙府,才是这里的主人。太虚宗与玉霄魔宗皆是天外来客。”
“他们追逐遗落秘境而来,除了拥有强大的实力外,更是在修仙七艺上遥遥领先,这就相当于你以凝元境的修为,杀入一群炼气当中,多出来的不仅仅只有身体里面的那股真气。”
“不说远了,你就看这周天星斗大阵以及万魂锁玄穹,除了道魔之外,又有哪一个仙府能做得到?”
陈青阳感觉到意外,只是在他看来,太虚宗与这片土地融入得极好。不像玉霄魔宗那般,只将这片土地当作可以源源不断摄取的资源。
“那师兄是否也是天外来客?”
按照金丹真君的年龄推算,还极有这可能。
这一问,将卢清羽的思绪推到了极其遥远之前,他端着茶盏呆了一会儿。
“不是的,我与你一样,是这青冥州生人,那时候的我出自青冥六派之一,向往更高明的真法,才拜入太虚宗……”
说着说着,陈青阳又联想到了一回事,“可我又听说,青冥道君、以及真魔山道君之流,皆是青冥州生人,而道魔二宗又无一位道君存在,他们是如何在此盘踞下来?”
只见卢清羽开始摇头了,“那时候的我修为低微,又怎么能听到这些辛秘呢,不知道!”
也不知是真的如此还是不想说,陈青阳也就不再追问了。
只见他又道了一句,“玉霄魔宗如何暂且不提,事到如今,你太虚宗早与这片土地气运深深勾连,虽不在青冥州生,但已是青冥州之宗派,你须得在其中好好修炼,将来若有机会,太虚归真诀也可研习一二。”
“须知……万法归一,不要拘泥于某一种,也不要认定某一种就是你的大道,你可以截取其长,将来的路也会走得很远。便是金丹真君,你若是能在七艺上面继续取得成就,那便是要胜过其他人不少。”
陈青阳明白,卢师兄这是在以自身所见,向自己传道。
不管是本土也好,天外来客也罢,他并不在乎,他只担心身怀青冥道君传承,会不会因此惹来麻烦。
“多谢师兄指教。”
人虽坐着,但上半身挺直,作揖拱手。
“不用这么客套了,我就是你师兄,可别把我当成你师尊,我传给你赶路法门修行如何了?”
“我最近总是用它来赶路,正日益熟悉。”
卢清羽道:“你修为提升极快,但快中也有弊端,若是能多见多做,便能将这基础不固弥补上来。”
陈青阳听出了话外的意思,“师兄是想要让我去做什么?”
卢清羽起身,将目光挪向天际,“我预感庸国即将会出现大事,你们太虚宗那三位宣威真人都是赶了过去,要我说,你应该在云熙城留上几日,反正有这一息万里诀在,加之你小子又小心谨慎,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陈青阳略作思索后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事?”
“哎呀,都说了是预感,我又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事呢。”
看来卢师兄是不愿意明说了,陈青阳也只能说一句,“也好。”
……
今日,就在观中歇息。
天刚刚黑下来,外面就忽然变了天,空气凝重得让人胸口发闷,紧跟着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陈青阳推开窗户,雨水从屋檐连成一条细线挡在跟前,院子里的积水漫满沟渠,花园里的海棠花儿就只能在风雨里飘摇与摇曳。
他将头抬起,目中星砂纹路显现,周身又有点点星光透出,神识早已在九霄之上。
只要是这片苍穹上的所有星象,都会形成一幅画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此为灵宿绘卷。至于要得出什么启发,就得凭借他强大的星象之力,在其中推演判断了。
且用力越多,耗费时间越多,消耗星力越多,便离结果越近。
陈青阳今日所求,是想知道会在庸国国都发生何事,是吉还是灾?
一遍又一遍,受限于法门修行进度,甚是耗费心神。如今有这么多仙苗在,倒是可以让这法门提升一个台阶。
只是想到要修行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真解消耗颇多,《太魂经》卷三才是自己最需要的,也就只得暂且攒着。
许久过去,在这灵宿绘卷之中忽见得北方坎位,有星大亮如血,如彗星一般,就只亮了一下。
陈青阳盯紧此处,再度用力,又耗费了极大的星力……这好像是天蓬之星,正与坎宫叠合,成天蓬伏坎之局……
怎么会这样!
此为大凶之兆,静则死,动则险;唯破釜沉舟,方有一线生机。
他十分不解,到底是什么一股力量,将庸国的局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还有这自己都能推算出来的星象,那太虚宗可有其他的真人推算出来,他们又是在做着什么样的打算呢?
就是这样的局面,卢师兄还让自己多待几日,不知在这几日里又能求到什么?
总之就是诸多问题,萦绕在心头。
保险起见,陈青阳又进行了稍许打坐,待到真力恢复一些,开始为自己做推演。
此时暴雨越盛,天地也不清明,可那灵宿绘卷照样在他的眼脑之中栩栩如生,连续三五遍下去,体内星力消耗殆尽,就只得出两个字——守势。
难搞,这就极其难搞!
说了等于没说,具体怎么做还得看自己。
陈青阳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星象推演之术也就只是个提示,真要将诸多事情弄得明明白白,几乎是不可能。
又或者说,以他现在的那点微末手段,压根就不够看。
罢了,去一趟就去一趟,纵然真有棘手之处也能化解。
毕竟表面上看起来他只有凝元一境,实际却是凝元五境巅峰。
待到次日。
没有再向卢师兄道别,迎着晨曦,就以一息万里诀的法门极速赶路。
只是到正午,便到了庸国国都云熙城。这回哪里都不去,直奔慈云观。
落在观外,通报了姓名,不多时候有一身着天师服饰的老者迎出来,“哎呀呀,陈师兄终于是回来了,左盼右盼,生怕出了什么事。”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丁修龙。
“是啊,回来了,我留在你这里的几根仙草可还好?”
丁修龙道:“师兄交代的事,我当然是很上心,连同那锦盒一并保管,还生怕散了灵气,没有再打开过第二回,我这就带陈师兄去。”
那还是在一月多之前,陈青阳当着他的面料理一魔宗弟子,自此之后,丁修龙对他就是刮目相看。
殊不知就是这一月多的光景里,面前的陈师兄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入得慈云观里,下到那山阴处,此间立下一座宫殿,进去后空空荡荡并无一物,殿中又有一深井,从井中取出正是那锦盒,打开四株仙草躺在里面,与离开时几乎无二。
“我知这极阴之草生于阴寒,必不能受阳气影响,故此专门挑了一个这样的地方。”
陈青阳将锦盒合上,“还是师弟你有心了,此乃受天地灵气所成仙药,不会那么容易散灵的,你保管的极好。”
想要摸出一枚丹药,给他来点人情世故,随即想到剩下的全部带毒,也就只好作罢。
“我且问你,自我走后这庸国可有生出事端?”
看丁修龙神色,就知道并无事发生,“哎呀呀,也是托了师兄的福,师兄离开后没几日,就有仙宗李师兄几人归来,之后便一直镇守在此处。有他们这些人在,至少在这庸国境内,没有再听说有魔宗弟子存在。”
陈青阳想到,自己也曾大摇大摆地在魔宗地界闲逛,“你觉得没有,只能代表魔宗弟子没有生事,这并非是真正的没有,那……还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
想到卢师兄的提醒,他又问了一句。
“古怪的事……”丁修龙皱着眉头,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在思考。
“……真没有,就连皇宫之中,那位即将临盆的皇妃也无任何异常,今日早上灵虚子才去过一趟,专门把了脉,肚子里面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胎儿,我也纳闷啊,四十年前那玄衣道士真是个神棍?”
慈云观道士,不同于太虚宗,他们还要在凡俗中行走,所谓金石药理,变成了必修课。
因此灵虚子会把脉,并无什么奇怪之处。
最后,陈青阳又问一句,“那……可有我太虚宗三位筑基真人在此处?”
丁修龙更是一副纳闷神情,“并未有,此间事情都只有那李师兄做主导,就连慈云观的宣威真人也未曾回来。”
卢师兄应该不会说错话,极有可能是太虚宗弄得十分隐蔽,连这丁修龙也不知道,“不知李师兄可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他?”
这回丁修龙则十分热情道:“我可以领着师兄去。”
陈青阳又将锦盒放在井中,之后再将石盖盖上,保管如此之好,就只差两张封条贴在上面了。
“陈师兄这是……”
“暂时不打算走了,将这四株仙草再存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