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里的玻璃幕墙在秋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自动门打开时，混合着烘焙香、奶茶甜和时装面料清冽气味的暖风涌出来。
李若雨站在门口顿了顿，伸手理了理米白针织衫的袖口。
她今天穿了条及膝的浅卡其半裙。
“若雨，这边。”
陆沉拎着两人的帆布袋从旁边凑过来，袋子里还装着早上没喝完的现磨豆浆。
“刘嘉怡说三楼的零食区新到了芒果干，王浩非闹着要买榴莲酥。”
他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无名指。
“你昨天说想吃的杨枝甘露，我让刘嘉怡订了靠窗的位置。”
“陆沉弟弟倒是会记事儿。”
李若雨笑着把手搭在他臂弯里，发梢扫过他下颌。
“就是不知道某人会不会嫌甜。”
“甜。”
陆沉低头蹭她发顶。
“甜得像你上次给我煮的酒酿圆子。”
“油嘴滑舌。”
李若雨推他肩膀，却没抽回手。
四人并肩往电梯走时，王浩正扒着扶梯边缘冲他们挥手。
他穿件藏青连帽卫衣，手里举着个膨胀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半块金黄的榴莲酥：
“浩子！这儿！”
他冲陆沉喊。
“我跟嘉怡抢了十分钟，这盒只剩最后两块！”
刘嘉怡踩着米白短靴跟过来，手里还提着杯冰美式。
“若雨，你瞧这榴莲酥。”
她把袋子递过去。
“王浩非说要挑最大块的，结果被我抢了半块。”
她瞥了眼王浩鼓囊囊的肚子。
“某人说胃小，结果吃了三盒蛋挞。”
“我那是帮大家试毒！”
王浩梗着脖子。
“这家的榴莲酥甜而不腻，嘉怡你不许抢。”
他转向李若雨，立刻换了副笑脸。
“若雨姐，我跟你说，他们家新出的草莓大福……”
“停。”
刘嘉怡捏他后颈。
“再吃要胖成球。”
她转头对李若雨笑。
“若雨，我们去三楼吧？我让店员留了你上次看的那条月白色连衣裙。”
“好。”
李若雨应了，目光扫过商场导视牌。
“先去零食区？我想买包海苔脆。”
“我陪你去！”
王浩立刻举手。
“我也要买虾条，嘉怡总说我吃薯片太单调。”
“你那是饭桶。”
刘嘉怡挽住李若雨胳膊。
“陆沉，你拎着袋子，别让若雨拎重东西。”
“知道。”
陆沉接过李若雨手里的帆布袋，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手背。
“走吧。”
零食区的货架像座彩色小山，王浩熟门熟路地往推车里扔虾条、牛肉干和番茄味薯片。
刘嘉怡则在进口零食区挑芒果干，指尖划过“无添加糖”的标签：
“若雨，这个适合你，低卡的。”
“我最近在改学生的调查报告。”
李若雨拿起包海苔脆晃了晃。
“吃点脆的，嘴不会酸。”
她转头对陆沉笑。
“你上次说想吃炭烧腰果，要吗？”
“要。”
陆沉弯腰从底层货架拿出一袋。
“这个牌子我查过，没有反式脂肪酸。”
“陆沉弟弟现在是养生专家了。”
王浩叼着根棒棒糖凑过来。
“上次你还说奶茶要三分糖，结果我喝你那杯，甜得齁嗓子。”
“那是因为你上次喝的是全糖。”
陆沉把腰果放进推车。
“自己点的，怪谁？”
“哎哎哎。”
刘嘉怡拽住王浩的卫衣帽子。
“别欺负陆沉，他最近为了帮你买健身餐，都胖了两斤。”
“我那是增肌！”
王浩拍肚子。
“嘉怡你摸，硬邦邦的。”
刘嘉怡拍开他的手：
“硬的是肚子上的肉，不是肌肉。”
她转头对李若雨笑。
“若雨，你看这条芒果干，是泰国产的，我尝过，甜中带点酸，特别开胃。”
“好。”
李若雨把芒果干放进推车。
“那我们买两袋，一袋给王浩宿舍，一袋给陆沉。”
陆沉推着车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李若雨侧脸上。
她正低头看芒果干的配料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发梢沾了点刚才试吃饼干时蹭的糖霜。
他伸手轻轻抹掉：
“甜。”
“是饼干的糖。”
李若雨抬头。
“你手怎么凉了？”
“刚才在外面等你们。”
陆沉握住她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怕捏疼你。”
“陆沉弟弟真会疼人。”
刘嘉怡笑着摇头。
“上次我和嘉怡去买口红，他蹲在试色卡前帮若雨挑，比女生还仔细。”
“那能一样吗？”
王浩嗤笑。
“若雨姐皮肤白，涂豆沙色显气质，我女朋友涂豆沙色像中毒。”
“王浩！”
刘嘉怡掐他胳膊。
“你闭嘴！”
四人笑作一团时，推车已经堆成了小山。
李若雨低头看了看：
“差不多了，去甜品店吧？”
“好嘞！”王浩推着车往前跑。
“我跟你们说，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喷泉，上次我和嘉怡在那儿拍了张合照，若雨姐你肯定喜欢。”
甜品店的玻璃窗擦得透亮，能清楚看见楼下中庭的喷泉。
刘嘉怡熟门熟路地拉开靠窗的椅子，王浩立刻把推车里的蛋糕盒捧过来：
“杨枝甘露，芒果班戟，还有若雨姐要的草莓大福！”
“你怎么知道我要草莓大福？”
李若雨惊讶。
“陆沉说的。”
王浩把吸管插进杨枝甘露。
“他说你上周刷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草莓大福，盯着看了三分钟。”
“陆沉弟弟记性真好。”
李若雨舀了勺杨枝甘露，芒果的甜混着西柚的微苦在嘴里散开。
“确实不错。”
“那是。”
陆沉端起芒果班戟，用小叉子挖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你上次说‘这种外皮软糯、内馅饱满的甜品最治愈’。”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李若雨被甜得眯起眼，脸颊泛起薄红。
“因为……”
陆沉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你每一个小表情，我都想刻进脑子里。”
刘嘉怡和王浩默契地对视一眼，假装没看见。
刘嘉怡舀了勺草莓大福：
“若雨，你尝尝这个，草莓很新鲜，果肉是脆的。”
“好。”
李若雨咬了一口，红色的果汁沾在嘴角。
“确实不错。”
“我也要！”
王浩抢过她的勺子。
“嘉怡，你再点份杨枝甘露，我请。”
“你请？”
刘嘉怡挑眉。
“上次你说请喝奶茶，结果让我付了钱。”
“那是我忘了带钱包！”
王浩急了。
“这次我手机里有现金！”
他翻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余额三百块的界面。
“三百块够买什么？”
刘嘉怡戳他额头。
“算了，我请你吧，别再丢人。”
“嘉怡最好了！”
王浩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去搂她肩膀。
“那我去拿冰淇淋，你等我！”
“别跑太快。”
刘嘉怡叮嘱。
“上回你就摔了一跤，膝盖青了好几天。”
“知道了知道了。”
王浩应着，脚步却没慢下来。
李若雨看着他的背影笑：
“王浩还是这么毛躁。”
王浩舔着冰淇淋回来。
“对了，嘉怡，你上次说想要的那条连衣裙，买了吗？”
“买了。”
刘嘉怡指了指旁边的购物袋。
“就在女装区试的，若雨姐帮忙挑的颜色。”
“真的？”
王浩眼睛发亮。
“我看看！”
他凑过去翻袋子，掏出条藕荷色的连衣裙。
“这颜色好看，衬得肤色白。”
“是若雨姐说‘藕荷色显温柔’。”
刘嘉怡戳他。
“你上次还说‘这种裙子只适合学生’，结果看到若雨姐穿，眼睛都直了。”
“那是若雨姐气质好。”
王浩立刻改口。
“换我穿，肯定像唱戏的。”
四人笑作一团时，李若雨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是学生发来的，说实验数据有问题，我回两句。”
她低头打字时，陆沉悄悄把她滑落的针织衫往上提了提：
“别冻着。”
“没事。”李若雨回完消息。
陆沉揽住她肩膀。
李若雨低头抿了口杨枝甘露：
“甜得有点腻。”
“那我再去买杯柠檬茶？”
陆沉起身。
“不用。”
刘嘉怡把自己的冰淇淋推过去。
“吃口这个，解腻。”
“谢谢。”
陆沉接过，挖了一口递到李若雨嘴边。
“你尝尝，薄荷味的。”
“好。”
李若雨含着冰淇淋，凉丝丝的甜意漫开。
“确实不错。”
下午三点，四人从女装区出来时。
刘嘉怡的购物袋里多了条月白色连衣裙，李若雨的袋子里则多了件浅粉针织开衫。
是陆沉看她试穿时眼睛发亮的模样，非要买下的。
“若雨，试试这条裙子。”
刘嘉怡把月白色连衣裙递过去。
“我让店员留的，腰线刚好在你最瘦的地方。”
“好。”
李若雨接过，走进试衣间。
陆沉靠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王浩凑过来：
“紧张什么？若雨姐穿什么都好看。”
“我不是紧张。”
陆沉低头。
“是怕……她不喜欢。”
“怎么会？”
王浩拍了拍他肩膀。
“上次若雨姐试穿那条白裙子，出来时眼睛都亮了，说‘陆沉，你眼光真好’。”
“那不一样。”
陆沉声音发闷。
“这条是……”
“是你说‘她穿浅色系像画里的人’。”
刘嘉怡端着两杯奶茶过来。
“若雨姐，你试衣服，我们先喝奶茶。”
她把一杯递给陆沉。
“三分糖，去冰，对吧？”
“嗯。”
陆沉接过，吸了口。
“谢谢。”
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时，陆沉的呼吸顿住了。
李若雨穿着月白色连衣裙，裙身是柔纱材质。
腰身处收得细细的，裙摆垂到脚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发间别着刘嘉怡送的珍珠发夹，发梢自然垂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若雨……”
陆沉站起来，喉咙发紧。
“好看。”
“真的？”
李若雨转了个圈。
“我觉得有点显胖。”
“不胖。”
王浩凑过来。
“若雨姐，你这腰比我女朋友还细。”
“王浩！”
刘嘉怡掐他。
“没大没小的。”
“是真的。”
陆沉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裙角。
“像云一样。”
“油嘴滑舌。”
李若雨戳他胸口，却没躲开。
“那……买吗？”
“买。”
陆沉立刻说。
“都买。”
他又指了指刘嘉怡手里的购物袋。
“还有这件开衫，一起买。”
“陆沉弟弟真大方。”
刘嘉怡笑着摇头。
“行了，去结账吧，我肚子都饿了。”
结完账出来，已近五点。
商场的广播开始放轻音乐，中庭的喷泉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王浩突然拽了拽陆沉的袖子：
“哎，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四人看见商场外的广场上有个卖糖画的摊位。
老师傅的铜勺在石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不一会儿就画出只振翅的凤凰，糖丝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若雨，你想不想吃糖画？”
陆沉问。
“想。”
李若雨眼睛发亮。
“小时候我奶奶带我逛庙会，总给我买糖画。”
“那……”
陆沉刚要开口，王浩已经挤了过去：
“师傅，给我们画条龙！”
“要画就画凤凰。”
刘嘉怡推他，“若雨姐属凤凰的。”
“凤凰多难画。”
王浩嘀咕。
“龙简单。”
“就要凤凰。”
李若雨走过去。
“麻烦师傅了。”
老师傅笑着点头，铜勺在石板上轻快游走。
糖丝落下时，李若雨盯着看得出神，陆沉站在她身侧，指尖悄悄勾住她的无名指。
“好了。”
师傅用铁片挑起糖画。
“小心烫。”
凤凰的尾羽展开足有半米长，糖丝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似的。
李若雨接过糖画，指尖轻轻碰了碰：
“好漂亮。”
“若雨，我给你拍张照。”
陆沉举起相机。
“等等。”
刘嘉怡跑开，回来时手里举着个小盒子。
“我刚才路过饰品店，买了这个。”
她打开盒子，是个镶着碎钻的糖画夹。
“这样拿着就不会粘手了。”
“嘉怡你太贴心了。”
李若雨惊喜。
“那必须的。”
刘嘉怡帮她夹好糖画。
“拍照吧，陆沉。”
陆沉半跪在地上，镜头对准李若雨。
夕阳的光落在她发间，糖画在她手里闪着暖光。
她歪头笑时，酒窝里盛着半片晚霞。
“咔嚓”一声，这张照片被永远定格。
傍晚的风裹着甜意钻进衣领，四人沿着商场的露天连廊往地铁站走。
王浩啃着刚买的烤肠，刘嘉怡挽着他的胳膊。
陆沉和李若雨走在后面，糖画的甜香混着彼此的气息，在风里轻轻缠绕。
“陆沉。”
李若雨突然说。
“刚才试裙子时，你眼睛里有星星。”
“有吗？”
陆沉低头。
“那是因为你穿得太好看。”
“油嘴滑舌。”
李若雨戳他胸口。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
陆沉握住她的手。
“每次看你穿新衣服，都觉得……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心跳。”
“第一次见面？”
李若雨笑。
“你那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哪有。”
陆沉反驳。
“我那是……”
他顿了顿。
“是怕你不喜欢我。”
“怎么会？”
李若雨歪头看他。
“你第一次给我送奶茶，虽然洒了半杯，但我还是很开心。”
“那杯奶茶我重新买了。”
陆沉说。
“在便利店等了半小时，就怕你喝凉的。”
“陆沉弟弟真傻。”
李若雨踮脚吻他嘴角。
“但我很喜欢。”
王浩和刘嘉怡在前面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
刘嘉怡笑着说：
“走快点，别让他们跟上来。”
“急什么。”
王浩却放慢脚步。
“让他们多待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体贴了？”
刘嘉怡戳他。
“被某人传染的。”
王浩揽住她肩膀。
“比如某人上次发烧，我在宿舍守了一夜，给她擦身体降温。”
“王浩！”
刘嘉怡脸红了。
“不许说！”
“说就说。”
王浩哼着歌。
“我们俩的事，怕什么。”
地铁站的晚风带着凉意，陆沉把李若雨的针织开衫系紧些：
“冷不冷？”
“不冷。”
李若雨靠在他肩上。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陆沉低头吻她发顶。
“以后每天都这样。”
“油嘴滑舌。”
李若雨戳他。
“但……我喜欢。”
四人说说笑笑走进地铁车厢时，晚霞正透过车窗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