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5章 山径
    周六清晨五点半,闹钟尚未响起,陆沉便已生物钟精准唤醒。身侧的李若雨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长发在枕上铺展如绸。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麻的手臂,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凉意瞬间侵袭,他迅速套上运动长裤,抓过搭在椅背的冲锋衣裹住上身,像只偷溜的猫般闪出卧室。

    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早已穿戴整齐,正踮脚扒着餐桌看妈妈准备的登山便当。保鲜盒里码着切好的卤牛肉、金黄的南瓜饼、翠绿的西兰花,还有两只剥好的水煮蛋,旁边立着保温壶,飘出枸杞红枣茶的甜香。

    “爸爸早!”陆知语率先发现门口的身影,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妈妈说要等太阳晒屁股才出发,可我的登山杖都等不及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碳纤维折叠杖,粉色的杖尖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陆明谦则像只小考拉般挂在李若雨的登山包上,肉乎乎的脸颊随着呼吸在背包带间挤压变形,嘴里还叼着半截能量棒。“爸…爸…”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口水洇湿了肩带。

    李若雨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走出,发梢翘起一撮呆毛。她套上荧光绿防风外套,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陆沉,你吵醒他们了。”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指尖戳了戳儿子鼓囊囊的腮帮,“谦谦,能量棒渣掉爸爸包上了。”

    陆沉笑着捡起儿子嘴边掉落的碎屑,顺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懒虫,昨晚谁信誓旦旦说要第一个登顶的?”他转向女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腿肌肉上,“知语,拉伸动作别偷懒,昨天教你的弓步压腿还记得吗?”

    “当然!”陆知语立刻岔开腿,双手叉腰,努力压下膝盖,“妈妈帮我压着!”李若雨依言按住她颤抖的膝盖,看着女儿额角沁出的细汗,忍不住提醒:“量力而行,咱们是爬山,不是比赛。”

    六点十分,四人整装待发。越野车后备箱塞进帐篷、睡袋、急救包和两大袋零食。陆沉发动引擎时,车载音响流淌出轻快的民谣吉他曲。陆明谦在后座兴奋地扭动,安全带勒得他像只被捆住的蚕蛹。

    “爸爸,山是什么颜色的?”他突然指着挡风玻璃外渐亮的天际发问。

    陆沉瞥了眼东方玫瑰色的朝霞:“现在是粉色的,等太阳出来就变成金色,爬到半山腰能看到墨绿的树海,山顶……”他故意顿了顿,“山顶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像怪兽的牙齿。”

    “我才不怕怪兽!”陆明谦挺起小胸脯,安全带在他胸口勒出一道红痕。

    李若雨从前座递来一袋剥好的橙子瓣:“吃点维生素,免得待会儿喊头晕。”她指尖拂过陆沉握方向盘的手背,“你昨晚偷偷检查装备了吧?登山绳收好了?”

    “放心,宝宝。”陆沉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急救包里有止血带、蛇药、抗过敏药,帐篷也加固过了。”他拇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倒是某人,背包里塞那么多零食,是想把补给站搬上山?”

    李若雨撇嘴:“孩子们消耗大……”话音未落,车载导航发出甜美女声:“前方五百米到达梧桐山森林公园入口。”

    石阶上的协奏曲

    山门牌坊下,晨雾尚未散尽。检票员打着哈欠撕下四张门票,陆知语踮脚看清票面金额后小声嘀咕:“比上个月涨了五块钱……”陆沉揉乱她的头发:“涨价的部分算爸爸给你的登山奖学金。”

    入园步道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古榕垂下气根如帘。陆明谦挣脱婴儿车束缚,迈着鸭子步紧跟爸爸。粗糙的石阶对他而言如同天梯,没爬二十级便蹲下耍赖:“爸爸抱!腿腿痛!”

    “男子汉自己走,”陆沉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看姐姐怎么走的。”陆知语正用登山杖戳着石缝里的苔藓观察,闻言抬头做了个鬼脸:“弟弟羞羞!”

    李若雨蹲在儿子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薄荷膏涂抹在他小腿肚:“这里肌肉紧张才会痛,揉开就好了。”清凉的药膏渗入皮肤,陆明谦抽了抽鼻子,突然指着岩壁喊:“蜗牛!大蜗牛!”

    果然有巴掌大的非洲大蜗牛吸附在潮湿的石壁上,螺旋壳泛着珍珠光泽。陆知语凑近观察,鼻尖几乎贴上蜗牛触角:“它在搬家吗?”

    “它在找早餐,”陆沉用树枝轻点蜗牛壳,“这种蜗牛是外来物种,会破坏本地植物。”他小心地将蜗牛拨落至草丛,“我们要保护山上的小生命,所以垃圾必须随身带走。”

    三人继续向上,石阶渐陡。李若雨的呼吸开始发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陆沉放慢脚步,手臂虚环在她腰后:“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六秒。”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李若雨耳根微热,小声抗议:“别趁机占便宜。”

    “这叫安全绳,”他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万一一脚踩空呢?”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陆知语的惊呼。

    十米外的拐角处,陆知语正死死抱住一棵小松树,登山杖卡在石缝里拔不出来。她小脸煞白,显然是被陡峭的坡道吓住了。

    陆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检查她卡住的杖尖:“别硬拔,会断。”他卸下自己备用的钛合金杖,将尖端插入石缝撬动,同时指挥女儿:“知语,右脚踩我膝盖,借力!”

    李若雨则半蹲着护住陆明谦,防止他乱跑。当“咔”一声轻响,卡死的杖尖终于松动时,陆知语长舒一口气,眼眶却红了:“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

    “才不是,”陆沉将备用杖递给她,“这说明你懂得保存体力,比莽撞的爸爸聪明多了。”他变魔术般从口袋摸出颗草莓糖,“奖励你的危机处理能力。”

    陆明谦有样学样,把糖塞进姐姐手心:“姐姐勇敢!”

    林间的光影游戏

    行至半山腰的观瀑亭,云雾忽散。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三十米高的崖壁倾泻而下,撞击岩石激起漫天水雾。阳光穿透水帘,在潭面折射出彩虹。

    “彩虹!”陆明谦挣脱怀抱冲向栏杆,小水珠溅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李若雨取出相机连拍数张,转身却见陆沉正用外套兜住漫天飘落的水雾。晶莹的水珠在他深色冲锋衣上凝结成珠,顺着面料纹理滚落。

    “老公,”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在收集神仙水吗?”

    陆沉将湿漉漉的外套甩了甩,水珠四散射开:“给宝宝做个天然加湿面膜。”他突然贴近她耳边,“比SK-II神仙水效果好。”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李若雨慌忙后退,后腰撞上冰凉的栏杆。

    “陆沉!”她嗔怪地瞪他,脸颊却泛起红晕。

    瀑布下方的溪流旁,陆知语正蹲在水边观察湍流中的卵石。她捡起一枚布满凹坑的圆石:“爸爸,这块石头像不像月球表面?”

    “很像,”陆沉用矿泉水冲洗石头,“这是水流千万年冲刷形成的壶穴。”他指着石上螺旋纹路,“水流漩涡带动砂石打磨出的杰作。”

    陆明谦有样学样,抓起一把石子往水里扔:“我的陨石攻击!”飞溅的水花惊起几尾橘红色小鱼,倏忽隐入石缝。

    午餐在溪边平坦的巨石上进行。李若雨分发着自制饭团,紫菜包裹着米饭、鸡肉松和芝麻。陆沉支起便携燃气炉煮咖啡,浓郁的香气引来几只白头鹎在枝头窥探。

    “爸爸,咖啡豆是树上长的吗?”陆知语咬着饭团含糊地问。

    “是茜草科植物结的果实,”陆沉往杯子里注入沸水,“要经过烘焙、研磨才能变成喝的咖啡。”他递给妻子一杯加了双倍奶的拿铁,“尝尝,比星巴克好喝。”

    李若雨抿了一口,焦香与奶香在舌尖交融:“嗯,确实有山顶的味道。”她突然指着远处,“快看!”

    百米外的峭壁上,一群猕猴正敏捷地跳跃穿梭。为首的猴王蹲踞在最高处,金色的臀部和蓬松的尾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它们在晒太阳,”陆沉压低声音,“别投喂食物,会伤人。”

    猕猴群忽然骚动起来。一只幼猴失足从树枝滑落,在离地面三米处被藤蔓缠住前肢。母猴凄厉尖叫着试图营救,却被其他猴子拦住。

    陆沉立刻收起咖啡杯:“我去看看。”他抄起登山绳走向事发地,李若雨急忙跟上:“我和你一起!”

    靠近悬崖时,陆沉示意妻子停下。他卸下背包,取出绳索一端固定在粗壮的树根上,另一端缠绕腰间打了八个防滑结。

    “帮我看着明谦,”他对妻子说,随即沿着岩壁横向移动。嶙峋的石笋刮破冲锋衣袖口,碎石簌簌滚落谷底。

    距幼猴五米处,陆沉停下脚步。他解下登山杖,用尖端小心挑开缠住猴爪的藤蔓。幼猴惊恐挣扎,利爪在他手背划出血痕。

    “别动,”他沉声命令,腕部发力扯断藤条。幼猴跌落瞬间,他闪电般出手托住其腋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当他抱着瑟瑟发抖的幼猴返回安全地带时,母猴已守在不远处,发出威胁的低吼。

    “放它下去,”李若雨紧张地按住丈夫流血的手背,“猴妈妈会照顾它的。”

    陆沉依言将幼猴放在树下灌木丛中。母猴立刻上前舔舐幼崽,确认无恙后警惕地望了众人一眼,带着幼猴消失在密林里。

    陆明谦崇拜地抱住爸爸的腿:“爸爸是超级英雄!”

    云端的喘息

    午后两点,抵达海拔八百米的鹰嘴岩。此处仅有不足两平米的平台,三面皆是悬崖。狂风卷着云雾扑面而来,登山包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若雨的冲锋衣拉链被风扯开,她慌忙按住衣襟,发丝狂舞糊了满脸。陆沉解下自己的围巾将她裹住,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小心被风吹跑。”

    “胡说,”她嘴上反驳,身体却诚实地贴紧他胸膛,“是你抱太紧……”话音未落,一阵强风袭来,她脚下不稳向后踉跄。陆沉双臂如铁箍般锁紧她的腰,两人一同跌坐在岩石上。

    “陆沉!”李若雨惊呼着捶他肩膀,掌心触到他肋下一片湿热。低头看去,冲锋衣已被碎石划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血珠正从伤口渗出。

    “小伤,”他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血迹,“比当年在实验室被化学试剂烧伤轻多了。”

    李若雨执拗地撕开急救包,用消毒棉为他清洗伤口。酒精刺激下,陆沉肌肉本能地抽搐,却仍笑着调侃:“宝宝下手比手术刀还准。”

    “闭嘴!”她红着眼眶贴上创可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陆知语默默递来能量胶:“爸爸补充体力。”陆明谦则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爸爸:“喝水水。”

    山顶信号微弱,陆沉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划开屏幕,导师的短信赫然在目:“紧急会议,速回实验室。”

    他盯着屏幕沉默数秒,李若雨察觉异样:“怎么了?”

    “实验室有急事,”他收起手机,“我得立刻下山。”

    “现在?”李若雨猛地站起来,“暴风雨要来了!天气预报说三点有雷阵雨!”她指向远处翻滚的乌云,“至少等到雨停!”

    “项目数据出了问题,可能影响整个课题进度。”陆沉快速收拾背包,“你们继续登顶,我坐缆车下去。”

    “不行!”李若雨抓住他手腕,“这种天气独自下山太危险!而且孩子们……”

    “若雨,”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决,“科研是我的责任,就像守护你们是我的使命。”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微颤的嘴唇,“相信我,我会平安回来。”

    陆知语突然开口:“爸爸,我和妈妈弟弟等你。”她拉过弟弟的手,“我们不走,陪爸爸下山。”

    陆明谦似懂非懂地点头:“爸爸不走。”

    陆沉眼眶发热。他深深吸气,将妻儿拥入怀中。狂风卷着雨丝砸在岩石上,他却觉得怀抱温暖如春。

    “好,”他最终妥协,“一起下山。但必须走安全路线,不准抄近道。”

    雨中的归途

    暴雨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准时降临。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登山鞋踩过积水的石阶溅起泥浆。

    李若雨走在队伍最前,荧光绿外套在灰暗雨幕中如同灯塔。她不断回头确认孩子们的位置:“知语踩我脚印!谦谦抓紧绳索!”

    陆沉殿后,用身体为妻儿挡住横飞的雨箭。伤口被雨水浸泡后剧痛钻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紧牙关,目光始终锁定前方妻子的背影。

    “爸爸,你的伤口流血了!”陆知语突然驻足。

    陆沉低头,发现包扎的纱布已被雨水浸透,鲜血混着雨水顺小腿流下。他扯下残破的纱布:“没事,雨会冲干净的。”

    “骗人!”陆明谦从背包侧袋掏出备用创可贴,“妈妈给的!”他踮脚将创可贴按在爸爸伤口上,小手笨拙却认真。

    雨势渐缓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山脚。越野车在停车场闪着双跳灯,像沉默的守护者。

    李若雨拧着衣角的水,突然腿一软瘫坐在地。陆沉箭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着揪住他湿透的衣领:“放我下来!孩子们看着呢!”

    “看就看,”他大步走向车门,“我抱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车内暖气轰然开启。陆知语熟练地拧开保温壶,姜枣茶的热气氤氲了车窗。陆明谦蜷在座椅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泥水。

    “去医院吗?”李若雨望着丈夫被血水染红的裤管。

    “不用,”陆沉发动汽车,“回家消毒就行。”他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若雨这才察觉眩晕感阵阵袭来。低血糖引发的冷汗浸湿了后背,她勉强笑笑:“可能是淋雨着凉了。”

    陆沉立刻打转向灯靠边停车。他翻出最后一支葡萄糖口服液塞进妻子嘴里,又解开自己冲锋衣裹住她发抖的身体:“宝宝,对不起,不该冒险下山。”

    “傻瓜,”李若雨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算下刀子也是甜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