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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车祸
    周五傍晚六点二十分,陆沉将最后一份实验报告存进U盘,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屏幕反光里映出他眼下的青黑。李若雨推门进来时,他正用冷水拍脸,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桌面的培养皿边沿洇开一小片湿痕。

    “陆沉,谦谦的家长会资料你打印了吗?”她将一叠A4纸放在他手边,指尖无意蹭过他微凉的手背。

    “在副驾储物格里,”他扯过纸巾擦脸,指腹按在眉骨上,“刚才路过打印店顺手印的,班主任说要家长签字。”

    李若雨扫了眼他泛红的眼角:“别硬撑,今天别加班了,回家我给你煮酒酿圆子。”她弯腰整理他凌乱的衣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咖啡香,“这周第三次了,再这样我就把你实验服藏起来。”

    “遵命,宝宝。”陆沉笑着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指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他瞥见墙上的挂钟,“我得去趟城西的试剂公司,上次订的引物到了,明天组会用得上。你先带孩子们吃饭,别等我。”

    “又去城西?”李若雨皱眉,“那家店不是上周才去过?你这记性……”话没说完,陆明谦的笑声从客厅传来,伴随着陆知语弹钢琴的《致爱丽丝》片段。她叹口气,从玄关柜上拿起陆沉的钥匙串,“开车慢点,别总盯着导航看路。”

    “知道啦,老婆。”陆沉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抓起沙发上的冲锋衣。走到门口又折返,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给你留的橘子味,别让知语看见,她总抢我糖吃。”

    防盗门关上的轻响中,李若雨剥开糖纸,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茶几上摊开的家长会通知,上面“八年级亲子运动会”几个字被陆明谦用蜡笔涂成了蓝色小花。窗外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极了陆沉每次答应带孩子们去露营时,眼底跃动的光。

    陆沉将车停在城西大道的辅路边,试剂公司的仓库藏在一条窄巷深处。他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车载空调开得太足,后颈泛起凉意,他扯了扯冲锋衣领口,瞥见仪表盘上显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得赶紧充个电。”他喃喃自语,启动车子拐进巷子。仓库管理员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见他来,从冰柜里抱出个泡沫箱:“陆博士,您订的这批引物活性高,记得-20℃保存。”

    “麻烦张哥了。”陆沉扫码付款,泡沫箱的寒气透过纸箱渗出来,他下意识将箱子往怀里拢了拢。离开时天色已暗,路灯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城西大道的车流比预想中密集。陆沉打开导航,机械女声提示“前方两公里右转进入主干道,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他跟着车流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胡茬冒了些,眼下乌青更重,活像个刚熬完大夜的逃兵。

    “再撑撑,等项目结题就休年假。”他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敲着方向盘。副驾储物格里的家长会资料被颠得滑到边缘,他伸手去够,车身突然一震。

    一辆红色大货车从右侧辅路猛地插进主路,司机似乎没看到前方红灯,油门踩到底直冲过来。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喇叭声、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瞬间炸开。他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货车车头,却忘了自己右侧是绿化带隔离墩。

    “砰——”

    金属扭曲的巨响撕裂空气。陆沉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抛起,安全带勒进锁骨的疼痛还未传达到大脑,眼前已是一片猩红。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锋利的碎片划过他左脸颊,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踉跄爬出,对着手机嘶吼:“喂!120吗?城西大道和解放路交叉口!我撞人了!快!”

    陆沉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听见有人哭喊他的名字,却看不清人脸。视野里只有旋转的路灯和漫天飘落的玻璃渣,像一场诡异的雪。他想抬手摸脸,却发现右臂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血珠滴在方向盘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宝宝……知语……谦谦……”他模糊地念着这几个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最后一丝清醒时,他看见救护车的蓝光刺破夜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其中一人喊:“血压测不到!准备除颤仪!”

    李若雨正在厨房炖排骨,砂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陆知语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划动;陆明谦抱着平板看动画片,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门铃突然响了,她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沾血的钥匙串。

    “请问是陆沉家属吗?”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在城西大道出了交通事故,伤者身份确认是陆沉先生……”

    李若雨的耳朵嗡的一声。她看见警察身后的救护车闪着蓝灯远去,钥匙串上那个丑萌的熊猫挂件,是她去年生日时送给陆沉的。

    “他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还在抢救,请跟我们去医院。”老警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孩子呢?需要通知他们吗?”

    李若雨猛地摇头,指甲掐进掌心:“知语和谦谦……别让他们知道。”她转身冲进卧室,翻出陆沉的羽绒服裹在身上,又抓过玄关的零钱塞进口袋,“我马上来,你们先去!”

    关上门的瞬间,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机从口袋滑落,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沉早上发的:“宝宝,晚上想吃什么?”“知语说要给我看她新画的素描”“谦谦的足球赛我买了票,下周六”……

    “骗子……”她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洇湿了裤管。

    市立医院急诊楼三楼的走廊灯火通明,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李若雨坐在ICU外的塑料椅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哭肿的眼睛。陆知语和陆明谦被邻居王阿姨接走了,临走时知语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别怕,我帮你守着爸爸”,小谦谦则把最爱的奥特曼玩偶塞进她手里:“爸爸醒了让他打怪兽。”

    医生从ICU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几点血迹。李若雨立刻站起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有多发性骨折、颅内出血,还有脾脏破裂。”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做了开颅手术和脾切除,现在在ICU观察,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什么时候能醒?”李若雨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不确定。”医生叹了口气,“脑损伤的程度要等水肿消退后才能评估,可能几天,也可能……”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需要24小时有人陪护。”

    李若雨木然地点头,跟着护士去缴费处。窗口的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前发黑——手术费、监护费、药品费……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只有早上买菜剩下的八十多块零钱。

    “我……能不能先欠着?”她声音发颤。

    护士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张申请表:“可以申请费用减免,但需要提供收入证明和家庭情况说明。”

    李若雨接过表格,手抖得写不好字。她想起陆沉的工资卡密码是她的生日,想起他总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大点的房子,给知语和谦谦一人一间书房”,想起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小礼物,哪怕只是一包当地的桂花糕。

    “我回去拿材料。”她把表格塞进包里,转身往医院外跑。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陆沉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

    王阿姨家的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正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住知语偶尔的抽泣。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陆明谦小声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偶。

    “妈妈去给爸爸办手续了,爸爸会没事的。”知语把弟弟搂在怀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想起上周六,爸爸带他们去爬山,明明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背着谦谦走完了最后一段陡坡,说“爸爸的肩膀是超人牌的,永远不会塌”。

    “知语,谦谦,过来吃苹果。”王阿姨端着果盘走过来,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陆知语勉强笑了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却尝不出甜味。她想起爸爸总说“女孩子要多吃水果,皮肤才会好”,想起爸爸在她考试失利时,不说“没关系”,而是陪她一起分析错题,直到深夜。

    “阿姨,爸爸会不会死?”陆明谦突然问,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玩偶上。

    王阿姨的眼眶也红了。她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不会的,陆沉那么结实,上次感冒发烧三天就好了,这次肯定也能挺过去。”

    陆知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弟弟的头发里。她闻到弟弟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想起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先抱谦谦转圈圈,再亲她额头说“我们家大宝贝想爸爸了没”。

    重症监护室里,陆沉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帮他维持着呼吸,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

    他的左脸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裸露的胸口贴着电极片,监测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皱眉,或是轻轻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查看一次,记录他的生命体征。凌晨三点,她发现陆沉的心率突然加快,血压也有波动。

    “陆医生,3床有情况!”她按下呼叫铃。

    值班医生匆匆赶来,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射有点弱,准备甘露醇降颅内压。”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配药、注射、调整呼吸机参数。陆沉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静下来,心率和血压慢慢恢复正常。

    “家属在吗?”医生问。

    护士指了指门外:“李女士刚去办手续了,应该快回来了。”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下“病情不稳定,需密切观察”。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陆沉,想起他送进来时那身沾满血污的冲锋衣,想起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家长会资料,上面有李若雨娟秀的字迹:“陆明谦家长签字处”。

    “坚持住啊,年轻人。”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病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若雨回到医院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手里攥着刚从银行取的两万块钱,还有陆沉的工资卡和身份证。缴费处的窗口排着长队,她却感觉不到累,只想快点办完手续,回到ICU外守着。

    “李女士,您的费用已经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可以分期付。”护士递给她一张收据。

    李若雨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陆知语和陆明谦站在角落里,两个孩子都穿着睡衣,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妈……”陆知语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我们想爸爸了。”

    李若雨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她闻到知语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想起陆沉总说“我们家知语是小公主,要用最好的洗发水”。

    “爸爸在医院睡觉,等他睡醒了,就会回家给你们讲故事。”她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陆明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四个人:高个子的是爸爸,扎辫子的是妈妈,两个小孩是知语和谦谦,背景是一座山,山上写着“全家去爬山”。

    “我画的,等爸爸醒了给他看。”陆明谦小声说。

    李若雨接过画,眼泪终于决堤。她把画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病床上的人。

    ICU外的走廊上,李若雨和孩子们并排坐着。陆知语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陆明谦蜷缩在另一张椅子上,抱着奥特曼玩偶,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梦。

    李若雨望着ICU的门,那扇门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她和陆沉。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陆沉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离心机前对她笑:“同学,能帮我递下移液枪吗?”

    想起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在学校的樱花树下,举着戒指说:“若雨,我想和你有个家,有知语,有谦谦,有柴米油盐,也有诗和远方。”

    想起生知语时,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见她第一面就哭了:“宝宝,辛苦你了。”

    “陆沉,你说过要陪我到老的。”她轻声说,指尖抚过无名指上的婚戒,“知语和谦谦不能没有爸爸,我也……”

    话没说完,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李女士,病人醒了。”

    李若雨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她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样?能说话吗?”

    “暂时还不能,”医生表情严肃,“只是恢复了意识,脑部水肿还很严重,需要进一步观察。”

    李若雨的心沉了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一丝希望。她走进ICU,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陆沉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涣散,却似乎认出了她。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李若雨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宝宝……”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李若雨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她握住他缠着纱布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

    “我在,陆沉,我在这儿。”她哽咽着说,“知语和谦谦也在,我们都等着你回家。”

    窗外,朝阳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进病房,照亮了陆沉脸上的泪痕,也照亮了李若雨满是泪水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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