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烈的心,沉了半分。
他的目光看似牢牢锁定着眼前两名死敌,但心神却有一缕,飘向了东边京城的方向。
曲江池。
不知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陆青那小子虽然心思缜密,提前设下了局,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片战团。
自己带来的五名金使,竟被对方一人死死压制,攻势受阻,处处受制,甚至已有两人挂彩。
那人的刀法,霸道绝伦,刚猛无匹。
一旦让他腾出手来。
自己将要面对的,便是三名顶尖强者的联手围攻。
到那时,便是插翅难逃。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
一念及此,阎烈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先前的沉稳如山,而是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而炽烈。
“轰!”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手中绣春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刀势陡然变得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携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蓝无影与那黑袍人疯狂斩去。
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面对火力全开,状若疯魔的阎烈,蓝无影二人顿时压力骤增,打得额角见了冷汗。
这位威震大夏武林多年的监察司督公,一旦彻底放开手脚,其恐怖的压迫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铿!”
蓝无影的鬼爪与阎烈的长刀悍然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爪尖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然而,阎烈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他硬生生承受了那黑袍人从侧翼刺来的一记短刃,任由锋利的刀尖划破自己的腰肋,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与此同时,他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猛然一转。
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血色的圆弧,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那黑袍人的胸膛!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黑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前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之外的乱石堆上。
以伤换伤!
一击得手,阎烈却并未追击,他的身体晃了晃,腰侧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蓝无影稳住身形,看到同伴重伤,又看到阎烈腰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惊怒与骇然。
疯子!
这个阎烈,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就在这战局陷入短暂僵持的死寂瞬间。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天际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数十道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箓,如同天女散花,铺天盖地而来。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彻整个乱石岗。
“爆!”
轰!轰!轰隆!
一连串剧烈到极致的爆炸,瞬间在另一处战团,那名手持大刀的魁梧男人身侧炸开!
狂暴的气浪与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人瞬间吞噬。
他那五名本已节节败退的金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刀光齐出,瞬间在那人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蓝无影脸色剧变。
他猛地转头,便看到三道身穿金色云纹锦服的身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而在他们身前,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凌空而立,素手轻扬,指尖还夹着几张尚未激发的符箓。
还有三名金牌使者!
怎么又来支援了?
蓝无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曲江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难道行动失败了?
否则所有金使为何都出现在此地?
刀光乍破。
那名手持大刀的魁梧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瞬间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爆炸的冲击与突如其来的重创,让他那霸道绝伦的刀势,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也就在这一瞬。
三道金色的流光,裹挟着森然杀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战团。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迟疑。
八名金牌使者,结成了更为紧密,更为致命的绞杀之阵。
刀光如网,瞬间将那魁梧男人彻底淹没。
蓝无影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八名金使。
为什么是八名金使?
曲江池那边……完了。
彻底完了!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阎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位监察司督公的眼中,再无半分疲态,只剩下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与专注。
他动了。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蓝无影的咽喉。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杀意。
必杀的一刀。
蓝无影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中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兵戈之声。
“阎大人,手下留人。”
铮!
阎烈的刀锋,在距离蓝无影喉咙不足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锋锐的刀气,已然划破了对方的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阎烈缓缓转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愕然。
只见乱石岗的边缘,陆青正缓步走来。
他一身司礼监的行走官袍,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