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滩的海,一年四季都在。
晚晴没事的时候,总会往这里走。
不是刻意。
是习惯。
海风裹着咸气,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她沿着沙滩慢慢走,脚步轻缓。
一路走到那棵木麻黄树下。
停住。
这棵树,是守业当年亲手栽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晓宇还小,守业扛着树苗,笑着说:
“种棵树,以后乘凉。”
一晃多年。
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种树的人,却不在身边了。
晚晴轻轻拂去石面上的细沙。
慢慢坐下。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有路过的渔民看见,笑着打招呼。
“晚晴,又来坐啊?”
晚晴抬眼,温和应道:
“嗯,吹吹海风。”
“这树长得真好,遮阴最舒服。”
“是,当年他种的。”
话一出口,她又轻轻闭了嘴。
渔民了然,不再多问。
“那你歇着,我回码头了。”
“好。”
人走了。
树下又恢复安静。
只有海浪,一遍一遍拍着沙滩。
晚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眼神放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有年轻的游客走过,小声议论。
“阿姨,这棵树好有感觉,能拍张照吗?”
晚晴往旁边挪了挪。
“拍吧,不碍事。”
“谢谢阿姨!这树是谁种的呀?”
“岛上的人,很多年前了。”
游客笑着按下快门。
“这里看海太美了,像电影一样。”
晚晴没说话。
美是美。
只是美里,藏着太多旧事。
晓宇有空也会陪她来。
“妈,你总来这里,不闷吗?”
晚晴望着海。
“不闷,这里安静。”
“这树……是爸爸种的吧?”
晚晴轻轻点头。
“是。”
晓宇叹了口气。
“爸也总来,只是都躲着我们。”
晚晴的手指,轻轻抠着树皮。
“各坐各的,不打扰。”
“你们明明……”
“晓宇,别说了。”
她打断儿子。
有些事,不必说破。
岛上的老人都知道。
这棵木麻黄,藏着两个人的过往。
有人劝她。
“晚晴,别总来这儿,触景生情。”
晚晴淡淡一笑。
“不触景,情也在。”
“都这么多年了,放下吧。”
“不是放下,是习惯了。”
习惯了来这里。
习惯了靠着这棵树。
习惯了,想他一点点。
风又吹过来。
树叶晃得温柔。
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她的肩头。
暖,却不烫。
像很多年前,守业的手掌。
她闭上眼。
听海浪。
听风声。
听心底,轻轻的一声叹息。
有渔船鸣笛,远远划过海面。
有孩子笑着跑过沙滩。
世间热闹。
都与树下的她,隔着一层轻轻的雾。
她坐很久。
直到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
才慢慢起身。
拍一拍衣角的沙子。
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有回头。
却知道。
明天,她还会来。
龙滩的海在。
木麻黄树在。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欢喜与心酸,也在。
她坐在守业种的树下。
不盼相见。
不盼重来。
只是安安静静。
陪着这片海。
陪着这棵树。
陪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风来,她不动。
浪走,她不语。
一坐,就是大半生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