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放下保健品,就要起身走。
守业站在原地,手指还轻轻搭在纸袋边缘。
那温度,像是晚晴亲手递过来的。
他喉咙发紧,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她……特意让你带的?”
晓宇点点头。
“我妈听说你最近总胸闷,夜里睡不好,特意去药店挑的。”
“她说,都是温和的东西,按时吃,对身子好。”
守业低下头。
纸袋里的东西,不贵重。
却样样都戳在他心上。
西洋参、石斛、润肺膏。
都是他年轻时就有的小毛病。
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记得。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水汽往上涌,挡都挡不住。
这是离婚之后,晚晴第二次,主动惦记他。
第一次,是晓宇小时候发高烧。
他慌得六神无主,一个电话打过去。
她连夜冒雨跑过来,守了孩子一整夜。
那一次,他告诉自己,她是看在儿子份上。
这一次,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她没有义务,再管他的死活。
可她还是做了。
“我……”
守业张了张嘴。
他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想亲自走到她面前。
想跟她说,晚晴,麻烦你了。
想说,这么多年,对不起。
可话到舌尖,重如千斤。
他迈不开脚。
也抬不起头。
他怕一见到她,所有的坚强都会碎掉。
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那些纠缠了半辈子的话。
更怕,打乱她现在安安稳稳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把生活过顺了。
他不能再做那个讨人嫌的累赘。
晓宇看出父亲的挣扎。
轻声问:“爸,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妈说?”
守业愣了一下。
“我……”
“我想亲自谢谢她。”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可是我……”
他说不下去。
勇气这东西,年轻时被他挥霍光了。
到老,只剩下胆怯。
“我没脸见她。”
“也不敢打扰她。”
晓宇心里一酸。
“爸,你别这么想。”
“我妈心里,不是没有你。”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累了。”
守业闭上眼。
累了。
是啊,他们都累了。
吵过,闹过,分开过,疼过。
再也回不到当初。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认命的温柔。
“你帮我转达吧。”
“帮我跟她说……谢谢。”
晓宇点头:“我会的。”
“跟她说,东西我收下了,我会按时吃。”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不让她担心。”
每一句,都轻,却沉。
沉得压在心口。
“还有……”
守业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你让她也多顾着点自己。”
“别总熬夜看店。”
“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年纪大了,身子经不起折腾。”
晓宇一一应下:“我都记着,一定带到。”
“爸,你放心。”
守业轻轻“嗯”了一声。
再也没别的话。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几句平淡的叮嘱。
他想牵她的手,想抱一抱她。
想把当年所有的错,都重新说一遍。
想求一个原谅,求一个回头。
可他不敢。
也不能。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有些话,烂在心里,比说出口更体面。
晓宇看着父亲孤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爸你保重。”
“有空我再来看你。”
守业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
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慢慢拿起那袋保健品。
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段失而复得的温柔。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拨通那个号码。
没有勇气走到她面前。
只能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歉疚。
都托付给儿子。
都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窗外,海风轻轻吹过。
像极了当年,她轻声叫他名字的模样。
守业望着龙滩的方向。
眼底泛红,却微微笑了。
谢谢你,晚晴。
谢谢你,在我潦倒苍老的余生里。
还愿意,分给我一丝暖意。
我不敢靠近。
不敢打扰。
只能在远处,默默念着你。
一生,一世。
直到最后一刻。
我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