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期间,守业偶尔会去帮忙。
却始终和晚晴,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
能看见她。
能听见她。
不近。
不打扰她。
不靠近她。
龙王头的沙滩上,人来人往。
晓宇和未婚妻在一旁核对流程。
岛上的帮手进进出出。
守业就站在稍偏一点的位置。
搬椅子,搭帐篷,理红绸。
他什么都做。
什么都抢着做。
晚晴也在。
她负责摆喜字、理桌布、核对宾客名单。
动作依旧轻柔、利落。
两人常常,一转身就能对上。
可谁也不先开口。
有人递过一沓红绸:
“晚晴,这个挂哪边?”
晚晴抬头看了看:
“挂左边那根柱子上。”
话音刚落。
守业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没说话,直接去挂。
位置刚刚好。
高度刚刚好。
连角度,都和晚晴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晚晴看着他的背影。
指尖微微一顿。
旁边的阿婆笑着打趣:
“你们俩啊,不用开口都知道对方想什么。”
晚晴轻轻低下头,没接话。
守业挂好绸子,默默退到一旁。
也没接话。
距离,依旧保持着。
晓宇走过来,递给守业一瓶水。
“爸,歇会儿吧。”
守业接过,小声问:
“还有什么要弄的?”
“差不多了,您别累着。”
晓宇看了看不远处的晚晴,压低声音,
“您……不用总躲那么远。”
守业握着水瓶,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是躲。”
“我是不想打扰她。”
晓宇轻轻叹气。
“我妈她,早就不怪你了。”
守业摇摇头。
“怪不怪,是她的事。”
“避不避,是我的事。”
“这些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别扭。”
晓宇心里发酸。
“爸……”
“你放心。”守业声音很轻,
“我只帮忙。”
“不多说话。”
“不添乱。”
他说到做到。
晚晴弯腰整理桌布。
腰还没弯下去。
守业已经上前,把椅子挪开。
方便她弯腰。
晚晴轻声道:
“谢谢。”
守业只淡淡“嗯”了一声。
往后退了一步。
保持住距离。
那一步,退得客气。
退得规矩。
也退得,让人心酸。
晚晴要去拿高处的灯笼。
手刚伸出去。
守业已经抬手取下。
递到她面前。
指尖不碰。
目光不交汇。
只有东西,在两人之间传递。
晚晴接过:
“麻烦你了。”
守业依旧只一句:
“没事。”
然后,再退一步。
距离,还是那样。
晓宇站在不远处,把一切看在眼里。
父亲小心翼翼。
母亲平静温和。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想开口,劝他们走近一点。
想告诉他们,都过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伤痕。
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抹平。
有些距离。
不是一句“靠近点”,就能跨越。
他只能轻轻叹息。
无能为力。
傍晚,海风渐凉。
晚晴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剩下的,明天再弄吧。”
大家应声说好。
守业拿起她手边的袋子。
没说话,拎在自己手里。
一直送到路口。
不跟她并肩走。
就走在她身后半步。
不远。
不近。
到了路口,晚晴停下。
“袋子给我吧。”
守业递过去。
“路上慢一点。”
这是筹备以来,他主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规矩。
晚晴微微点头:
“你也是。”
守业看着她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走远。
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走。
而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帮忙,是真心的。
保持距离,也是真心的。
他怕靠太近,勾起旧伤。
怕靠太近,让她不自在。
怕靠太近,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
所以,他只敢站在远处。
伸手能帮到。
抬头能看到。
心,能感受到。
却不越界。
不打扰。
不靠近。
晓宇走过来,陪在父亲身边。
“爸,我们也回去吧。”
守业轻轻点头。
“好。”
“您刚才……”晓宇犹豫了一下,
“其实可以跟我妈多聊几句。”
守业望着晚晴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不用。”
“她安心,比什么都好。”
“我来帮忙,不是为了跟她说话。”
“是为了让婚礼顺顺利利。”
“为了让她,少累一点。”
晓宇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
父亲保持的不是距离。
是分寸。
是尊重。
是迟了半辈子的温柔。
海风吹过沙滩。
红绸轻轻摆动。
两个人,在同一片场地忙碌。
配合默契,心有灵犀。
却始终,隔着一段安静的距离。
不尴尬。
不生疏。
也不亲密。
守业在心里轻轻说:
我会帮你把婚礼办好。
我会守在你看得见、又不碍事的地方。
不靠近,不打扰。
只帮忙,只守护。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