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飘着淡淡的奶香。

    小孙女在晓宇怀里睡得安稳，小嘴巴轻轻抿着。

    守业坐在左侧的竹椅上，腰背微微挺直。

    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孩子身上。

    晚晴站在右侧的桌边，轻轻叠着小小的婴儿服。

    动作轻缓，没有声响。

    空气是暖的。

    软的。

    带着难得的安宁。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层看不见的距离，一直都在。

    晓宇先轻轻开口，怕打破这份平静，又怕太过安静。

    “爸，妈，你们坐近点呗，地方大。”

    守业抬了抬眼，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不用，我坐这儿挺好。”

    “能看清孩子。”

    晚晴也没有动，只是指尖顿了一下叠衣服的动作。

    “我站着顺手，整理完这些就好。”

    声音很轻，很平和。

    却像一层薄纱，轻轻隔在了两人之间。

    晓宇心里轻轻一叹。

    她看得明白。

    气氛是温馨的。

    可疏离，像海风里的细沙，淡，却挥不散。

    守业慢慢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孙女软软的小脸蛋。

    动作小心翼翼。

    “这孩子，睡得真踏实。”

    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晚晴抬眼望了一眼，眼神柔了柔。

    “小孩子都这样，吃饱了就睡。”

    一句很平常的话。

    却让空气微微顿了半秒。

    这是离婚后，他们少有的、自然的对话。

    没有怨，没有气。

    只有平淡。

    可平淡里，又藏着客气。

    守业收回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像你小时候。”

    他忽然说。

    晚晴的动作，彻底停住。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晓宇小时候，也这么乖。”

    一个“嗯”字。

    短得不能再短。

    没有多余的延伸。

    没有多余的回忆。

    守业也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孩子身上。

    屋里又静了下来。

    晓宇连忙找话，缓和气氛。

    “念念名字也好听，想念的念。”

    “就是想着，要常回来陪外公外婆。”

    守业嘴角弯了弯。

    “好名字。”

    “懂事。”

    晚晴也轻轻点头。

    “是个暖心的名字。”

    对话依旧顺畅。

    语气依旧温和。

    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夫妻间的随意。

    少了亲人般的自然。

    多了一点分寸。

    多了一点距离。

    守业轻轻咳了一声，身体还是有些虚。

    晚晴下意识抬了抬头，像是要关心。

    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极轻的。

    “身体不舒服？”

    守业连忙摆手。

    “没事，老毛病。”

    “不碍事。”

    没有多余的关心。

    没有多余的叮嘱。

    点到为止。

    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亲戚。

    晓宇看着，心里微微发酸。

    她知道，父母早已放下当年的争执。

    早已没有恨。

    可多年的分开。

    多年的各自生活。

    让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

    如今能同处一室，看着孙女，和和气气。

    已经是最好的样子。

    晚晴叠完衣服，慢慢走到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没有靠近。

    也没有远离。

    “孩子醒了，我来抱就行。”

    “我有经验。”

    守业点点头。

    “好。”

    “你细心。”

    简单两个字。

    肯定，却不亲近。

    晚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暖黄的光，很温柔。

    守业坐着。

    晚晴站着。

    晓宇抱着孩子。

    三个人，同在一个空间。

    共享着小生命带来的欢喜。

    温馨像一层温水，裹着所有人。

    可那一丝疏离。

    像水里的一丝凉。

    淡，却清晰。

    守业望着孩子，轻声开口。

    “能这样看着，就挺好了。”

    晚晴沉默片刻，轻轻应和。

    “嗯，挺好。”

    没有更多的交流。

    没有更多的眼神交汇。

    他们都懂。

    如今的身份。

    如今的距离。

    不远不近。

    不亲不疏。

    温馨是真的。

    疏离，也是真的。

    晓宇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是释然的。

    至少，他们不再针锋相对。

    至少，他们愿意为了孙女，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至少，这个家，终于有了暖意。

    守业慢慢闭上眼，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

    晚晴望着窗外的木麻黄树，眼神平静。

    空气里依旧是淡淡的奶香。

    温馨弥漫。

    疏离轻绕。

    两种情绪缠在一起，不冲突，不矛盾。

    成了他们离婚后，最特别的相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