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双臂稳稳托着念念。

    不敢抬，不敢放，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小孙女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袖口。

    奶香裹着暖意，一点点渗进心里。

    晓宇站在一旁，看得眉眼弯弯。

    “爸，您累不累？”

    “累了就说，我接着。”

    守业立刻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不累。”

    “爷爷抱得动。”

    他想多抱一会儿。

    多想把这几个月的想念，都补回来。

    多想感受这份隔了辈的亲。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腰腹一阵阵发酸。

    胳膊开始发沉，指尖微微发颤。

    力气像被海风慢慢抽走。

    他咬着牙，硬撑着。

    不想在孙女面前露怯。

    不想让女儿担心。

    念念似乎察觉到爷爷的吃力。

    咿呀轻哼了一声，小手动了动。

    守业心头一紧。

    “乖……”

    “爷爷再抱会儿。”

    他声音放得更柔，手臂又悄悄用了点力。

    可刚一使劲，胸口就泛起一阵虚乏的喘。

    晚晴一直站在侧边，目光没离开过。

    她看得清清楚楚。

    守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薄的汗。

    嘴角绷着，脸色也淡了几分。

    “守业，你别硬撑。”

    晚晴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身体要紧，累了就放下。”

    守业顿了顿，依旧不肯松劲。

    “我没事。”

    “再抱两分钟。”

    “就两分钟。”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

    难得抓住一次心头的宝贝。

    舍不得放，也不愿意放。

    晓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心疼。

    “爸，您看您都出汗了。”

    “别累着，不然我该心疼了。”

    守业缓缓眨了眨眼。

    胳膊的颤抖，已经藏不住了。

    酸胀顺着脊椎往上爬。

    眼前微微发花，力气一点点泄掉。

    他知道，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一辈子出海打鱼，扛重拉网。

    从没说过一个累字。

    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婴儿，都抱不久了。

    心里又酸又涩，又无奈。

    “我……”

    守业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先轻轻喘了一下。

    “我这身子……”

    “真是不中用了。”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

    晚晴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别这么说。”

    “你刚好没多久，虚是正常的。”

    晓宇连忙伸手，轻轻托住念念。

    “爸，我抱，您歇着。”

    “您坐着看，一样亲。”

    守业慢慢松开手。

    动作迟缓，带着万分不舍。

    直到念念被稳稳接走。

    他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

    双臂僵在半空，久久没放下。

    胳膊已经酸得不听使唤。

    “就抱了这么一会儿……”

    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哑的。

    “连抱孙女，都抱不动了。”

    晚晴看着他落寞的样子，轻声安慰。

    “不是抱不动。”

    “是你现在需要养。”

    “等养好了，有的是时间抱。”

    守业缓缓放下手臂。

    指尖还残留着孙女软软的温度。

    可怀里，已经空落落的。

    那种轻飘的无力感，比腰疼更折磨人。

    “以前年轻的时候……”

    “抱晓宇，抱一下午都不觉得累。”

    他望着晓宇怀里的念念，眼神发空。

    “现在倒好。”

    “几分钟，就撑不住了。”

    晓宇听得鼻尖一酸。

    “爸，您已经很棒了。”

    “您愿意抱，念念就开心了。”

    守业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开心是开心。”

    “可爷爷没用。”

    “连多抱你一会儿，都做不到。”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还没平稳。

    虚弱像潮水一样，裹住了他。

    刚才抱孙女的欢喜。

    一点点被疲惫和失落冲淡。

    晚晴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空气静了下来。

    只有念念咿咿呀呀的轻响。

    守业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孙女身上。

    温柔还在。

    只是多了一层深深的无力。

    “等我好点……”

    “我一定好好抱你。”

    “抱到你不想让爷爷抱为止。”

    他轻声对着念念说。

    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晓宇连忙点头。

    “会的爸。”

    “您好好养身体。”

    “以后抱孙女的日子，长着呢。”

    守业没再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身体的累，压不住心里的盼。

    可那份因虚弱而来的失落。

    却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底。

    他多想，再有力一点。

    多想，稳稳地抱着自己的小孙女。

    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