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站在门边，把刚才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爷爷的固执。

    爸爸的无奈。

    还有那一句反复念叨的太花钱了。

    她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那股酸涩，压都压不住。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

    晓宇看见她，叹了口气。

    “都听见了？”

    晚晴点点头。

    目光落在爷爷苍白又倔强的脸上。

    守业避开她的眼神，低声嘟囔。

    “我不用人照顾……不用花钱请人。”

    晚晴往前走了两步。

    蹲在爷爷的竹椅跟前。

    仰起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爷爷，我没说要请人。”

    守业愣了一下。

    “那……那你们别操心我。”

    晚晴轻轻握住他枯瘦、冰凉的手。

    手心的粗糙，硌得她心口发疼。

    “我不操心谁操心。”

    “你是我爷爷啊。”

    晓宇在一旁开口。

    “晚晴，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能天天拴在家里。”

    “我没事。”

    晚晴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

    她转头，看向爸爸，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婶婶。

    一字一句，清晰又沉稳。

    “我来照顾他吧。”

    一句话落下。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晓宇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晚晴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我说，我来照顾爷爷吧。”

    “不用请保姆，不花一分钱。”

    “我留下来，陪着他。”

    守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看向晚晴。

    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晚晴……你……”

    晚晴握紧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像小时候他哄她那样，温柔又安稳。

    “爷爷，我来照顾你。”

    “我不用你花钱。”

    “我也不是外人。”

    守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连忙摇头，急得咳嗽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你一个姑娘家，哪能天天守着我这个老头子。”

    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为什么不行？”

    “你以前照顾我那么久，现在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守业喘着气，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啊。”

    “你有你的日子，有你的事情，不能困在这座海岛上，困在我身边。”

    晚晴摇摇头，眼神格外认真。

    “我的日子里，本来就该有你。”

    “我什么都不缺，就缺好好陪陪你。”

    晓宇走上前，语气带着劝阻。

    “晚晴，照顾病人不是小事。”

    “吃喝拉撒，日夜陪着，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晚晴抬头，看向爸爸。

    “爷爷辛苦一辈子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舍不得花钱，我就不花钱。”

    “他不想见外人，我就留下来。”

    “我来做饭，我来扶他走路，我来夜里守着他。”

    晓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媳也轻轻开口。

    “晚晴，你可想好了，这不是一天两天。”

    晚晴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的光。

    “我想好了。”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守业。

    “爷爷，你不用赶我走。”

    “你不是怕花钱吗？我不花你钱，也不花爸爸钱。”

    “我就安安心心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守业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孙女。

    想起她小时候扑进怀里喊爷爷抱的模样。

    心口又酸又烫，堵得说不出话。

    “晚晴啊……”

    “爷爷不能拖累你。”

    晚晴轻轻摇头，鼻尖微微发酸。

    “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的爷爷。”

    “是我一回到海坛岛，第一个想扑进怀里的人。”

    “现在你身体不好，我不走了。”

    “我留下来，照顾你。”

    她再次认真地，对着所有人说。

    “我来照顾他吧。”

    “以后爷爷的吃喝起居，都交给我。”

    “不用保姆，不花钱。”

    “我来。”

    守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在意。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想说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晴握紧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爷爷，答应我，好不好？”

    “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过老人花白的头发。

    守业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只有眼眶里的湿意，一点点漫上来。

    晚晴没有催促。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着，陪着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换她守在他身边。

    换她，做他的依靠。

    过了很久很久。

    晚晴再次轻声开口。

    “我来照顾你，爷爷。”

    这一次，语气轻软，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