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那句“我来照顾他吧”刚落进屋里。

    空气像是被海风冻住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旧挂钟滴答的声响。

    晓宇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往前站了一步。

    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

    “晚晴，你……你说真的？”

    语气里全是意外。

    还有藏不住的吃惊。

    晚晴抬眼，稳稳点头。

    “我说真的，爸。”

    晓宇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他想过请保姆。

    想过自己请假。

    想过邻里帮忙。

    唯独没想过，晚晴会主动留下来。

    他皱起眉，语气急了。

    “你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天天守着病人？”

    “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朋友……”

    “不能把时间全耗在我爸身上啊。”

    儿媳也连忙走过来，拉了拉晚晴的胳膊。

    脸上同样写满意外。

    “晚晴，婶知道你孝顺，可这事太大了。”

    “照顾老人不是闹着玩的，端茶倒水、擦身洗漱、夜里守着……”

    “又累又熬人，你扛不住的。”

    晚晴轻轻笑了笑。

    “婶，我不怕。”

    “爷爷养我小，我陪他老，应该的。”

    儿媳还是摇头。

    “我们不是不同意，是太意外了。”

    “谁能想到，你会主动担起这份担子啊。”

    晓宇望着女儿，心里又暖又酸。

    意外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一直以为，女儿和父亲之间还有隔阂。

    以为她顶多常回来看看。

    万万没料到，她愿意留下来贴身照顾。

    “晚晴，爸知道你心善。”

    “可这事，真的不用你扛。”

    “爸再想别的办法，啊？”

    晚晴坚定地摇头。

    “不用别的办法，我来就好。”

    就在这时。

    一直僵在竹椅上的守业。

    终于有了反应。

    是震惊。

    彻头彻尾的震惊。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

    身子微微发抖。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椅扶手，指节泛白。

    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敢想的话。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半天，才抖着声音挤出一句。

    “你……你说啥？”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满是不敢置信。

    晚晴转头看向爷爷，轻声重复。

    “我说，我来照顾你，爷爷。”

    守业的呼吸猛地一滞。

    震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这辈子好强了一辈子。

    老了身体垮了，最怕拖累晚辈。

    更怕，让曾经有隔阂的孙女为难。

    他怎么也想不到。

    主动留下来照顾他的。

    会是晚晴。

    “你……你要照顾我？”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

    眼神里全是震惊，还有一丝慌乱。

    晚晴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是，我照顾你，不走了。”

    守业猛地抽回手，不是嫌弃。

    是震惊得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不行！”

    他连连摇头，急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不用你照顾！绝对不用！”

    晓宇连忙扶住他。

    “爸，您慢点。”

    守业却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盯着晚晴。

    震惊还写在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得紧紧的。

    “你一个姑娘家，凭什么伺候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吃喝拉撒都要人搭手，你不嫌脏不嫌累吗？”

    “我不答应！我不能毁了你的日子！”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

    震惊之下，带着浓浓的无措。

    他从来不敢奢求这份亲近。

    更不敢奢求，孙女会贴身照顾他。

    晚晴看着爷爷震惊到发白的脸。

    轻声说：“爷爷，我不嫌。”

    守业胸口剧烈起伏。

    震惊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的心。

    他活了七十多年。

    在海上闯过风浪，在苦日子里咬着牙撑过。

    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

    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一下子被暖意砸得不知所措。

    “你明明……明明跟我有隔阂的。”

    他低声喃喃，依旧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晚晴摇头。

    “隔阂早就淡了，爷爷。”

    “我回来，就是想跟你好好的。”

    守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勉强。

    震惊一点点沉下去。

    化作了滚烫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

    想说别耽误自己。

    想说他不配。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晓宇和儿媳站在一旁。

    看着震惊得浑身发僵的老人。

    看着眼神坚定的晚晴。

    心里的意外，也慢慢化作了动容。

    谁也没料到。

    那个曾经疏远的孙女。

    会在这一刻，站出来扛起一切。

    守业缓缓抬起手。

    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晚晴的脸颊。

    眼神里的震惊，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只剩下满满的不敢相信，和藏不住的泪意。

    他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真是……真是吓死爷爷了。”

    一句话说完。

    老人的眼眶，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