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的手很稳。
毛巾在温水里浸过,拧到半干,温度刚刚好。
她走到守业身边,没有丝毫犹豫。
守业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往回缩。
“我自己来就行,真的。”
他声音发紧,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晚晴没有停手,语气轻得像风。
“你后背够不着。”
“别逞强。”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肩。
动作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没有半点敷衍,更没有半分嫌弃。
守业屏住呼吸,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感受到毛巾擦过皮肤的温度。
干净,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会不会太重了?”
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守业摇了摇头,喉咙发哑。
“……还好。”
他不敢多说,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曾经的他,意气风发,从不需要别人这样贴身照料。
如今却要被人擦身、打理,狼狈又难堪。
他以为,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会嫌脏,嫌麻烦。
可晚晴没有。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擦过他手臂时力道轻柔。
擦过后背时细致耐心。
连指尖都带着温和。
“你别这么僵着。”
晚晴轻声说。
“放松一点,会舒服些。”
守业抿着唇,没有应声。
他怎么放松得了。
眼前的人是晚晴。
是他最不想拖累、最不想麻烦的人。
“我这样……是不是很让人嫌弃。”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晚晴擦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我没有嫌弃你。”
“一点都没有。”
守业别开脸,眼眶微微发热。
“可我现在,就是个累赘。”
“什么都做不了,还要麻烦你。”
晚晴放下毛巾,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不是累赘。”
“我也不觉得麻烦。”
她重新拿起干净的布,继续帮他擦拭。
动作依旧熟练,依旧温柔。
每一处都照顾得仔细。
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的地方,她也没有丝毫闪躲。
“你看,我做这些很顺手。”
“一点都不费劲。”
她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守业的心脏猛地一缩。
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
“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他声音发颤。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说过,看在晓宇和孩子的份上。”
“我不会不管你。”
守业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晓宇和孩子,是他最软的软肋。
也是她留下来的唯一理由。
晚晴擦完他的上半身,又弯腰去擦他的腿。
动作依旧自然,没有半分嫌弃。
守业的腿因为久未活动,有些僵硬浮肿。
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可晚晴只是轻轻托着,慢慢擦拭。
力道轻得怕弄疼他。
“这里会不会酸?”
她轻声问。
守业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
“不酸……没事。”
晚晴没再多问,只是动作更柔了几分。
她擦得很仔细,很认真。
没有皱眉,没有闪躲,没有一丝不耐。
守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
心里又酸又涩,又暖又疼。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妥帖照料。
不带鄙夷,不带同情,只是纯粹的照顾。
“谢谢你。”
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
晚晴抬起头,浅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不用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把脏毛巾拿到卫生间洗净、挂好。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
“换上吧。”
“干净的,舒服。”
守业伸手接过,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晚晴转身避开的背影。
看着她始终温和从容的样子。
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的动作熟练而温柔。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嫌弃。
没有一丝不耐。
没有一丝勉强。
这份照顾,干净、真诚、沉甸甸。
落在他心上,成了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暖。
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