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扶着墙，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腰腹传来一阵酸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按了按后腰。

    守业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晚晴，你别动。”

    晚晴勉强笑了笑，脚步没停：“我没事，老毛病了。”

    她的膝盖一弯一弯的，每走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年轻时落下的风湿，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变本加厉。

    守业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你坐下歇着，我自己能行。”守业撑着扶手，想自己起身。

    可他的手脚远不如从前灵活，刚一用力，胳膊就微微发颤。

    晚晴连忙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别逞强，你身子刚好点，乱动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温柔，却也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守业望着她，眼底满是无奈：“我这身子，拖累你了。”

    晚晴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皱掉的衣角：“说什么傻话，夫妻本就该互相照应。”

    她转身去倒水，脚步依旧有些不稳，走到桌边时，手轻轻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守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这些日子，晚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早上起床时，她总要先缓上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直起腰。

    做饭时，站久了就会扶着灶台，悄悄喘口气。

    夜里，他时常能听见她翻身时压抑的轻哼，那是腰疼得睡不着的声音。

    可她从来不说，也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水凉了，我给你兑点热的。”晚晴端着水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守业手边。

    守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守业眉头一紧，“是不是又没盖好被子？”

    晚晴缩回手，往袖子里藏了藏：“没事，刚碰了凉水，一会儿就暖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守业熬点粥。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阵头晕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下意识抓住了门框。

    “晚晴！”守业看得心惊，急声喊她，“你怎么了？”

    晚晴定了定神，摆摆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就是有点晕，歇一秒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厨房，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

    锅碗瓢盆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每一个动作，都比从前慢了许多。

    守业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轻微的响动，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晚晴是在硬撑。

    她的腿脚不如从前，眼力也差了，连端碗都要比别人更小心。

    可她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替他擦身、喂饭、整理房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晚晴，你别忙了。”守业朝着厨房的方向喊，“粥我不喝了，你过来歇会儿。”

    晚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马上就好，你身子弱，得吃点软和的。”

    “可你自己也不舒服。”守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累垮。”

    晚晴关掉火，慢慢走出来，坐在守业对面的小凳子上。

    她抬头看着守业，眼神温柔而坚定：“守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苦没一起吃过？”

    “现在我照顾你，不是拖累，是我心甘情愿。”

    “你的身体不好，我不管你，谁管你？”

    守业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她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

    当年，是他护着她，宠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却要她拖着病弱的身子，日复一日地照顾自己。

    “是我没用。”守业低下头，声音低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你跟着操心。”

    晚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别这么说。”晚晴轻声道，“人老了，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就够了。”

    她站起身，再次走向厨房，背影单薄，却异常倔强。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大不如前，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手，都带着隐隐的疲惫。

    可她依旧坚持着，一步一步，把守业的生活打理得安稳妥帖。

    因为在她心里，照顾守业，从来都不是负担。

    那是她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