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走进屋。

    看见晚晴正弯着腰，一点点替守业揉着发酸的腿。

    她的动作很慢，脊背微微弓着，每揉几下，都要悄悄直起身喘一口气。

    儿媳看得心头一酸，快步上前把汤放在桌上。

    “妈，您先歇会儿，汤我炖好了。”

    晚晴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额角却渗着细汗。

    “哎，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

    她说着，又要低下头继续揉。

    儿媳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妈，我来，您坐。”

    晚晴轻轻挣开。

    “不用，我顺手的事，你忙你的。”

    儿媳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又看看她微微发颤的手，眼眶有点热。

    “妈，我知道您心疼爸，可您自己也年纪大了，别太累了。”

    晚晴动作顿了顿，依旧笑着。

    “我不累，真的。”

    “您还说不累。”儿媳声音放轻，带着劝意，“我都看见了，您早上起床腰都直不起来，走路也慢。”

    “爸现在身子不方便，您要是再累倒了，这个家可怎么办？”

    晚晴沉默了一下，抬手擦了擦守业腿上的薄被。

    “我心里有数。”

    “妈，不是有数没数的事。”儿媳蹲在她身边，认真看着她，“您都七十多的人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硬撑着不行的。”

    “请个护工吧，我和孩子爸出钱，您就在旁边看着，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晚晴立刻摇了摇头。

    “不用请护工，家里多个人不方便，也不习惯。”

    “可您太辛苦了。”儿媳急了，“爸吃喝拉撒都要您照顾，您连一天安稳觉都睡不上。”

    “夜里爸要翻身，您就得起来；早上天不亮，您就得烧水做饭。”

    “您的膝盖不好，阴雨天疼得睡不着，我都听见您偷偷哼了。”

    晚晴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语气依旧温和。

    “这些都是小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小事？”儿媳鼻子一酸，“在您眼里都是小事，可在我们眼里，您的身体才是大事。”

    “爸也不想您这么累的，您要是累坏了，爸心里更难受。”

    晚晴望向躺在床上的守业，眼神软了下来。

    “我知道他心疼我。”

    “那您就听我们一句，别这么拼。”儿媳继续劝，“少做一点，多歇一会儿，没人会说您的。”

    “我不是拼。”晚晴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守业是我老伴，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我们俩风风雨雨一辈子了，现在他需要人，我不能躲。”

    “可您也得顾着自己啊！”儿媳的声音带着哽咽，“您要是倒下了，谁来陪着爸？谁来和他说话？”

    “我身体我清楚，没那么娇气。”晚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就是年纪大了，力气小了点，不碍事。”

    “妈——”

    儿媳还想劝，晚晴却轻轻打断了她。

    “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担心我。”

    “我真的没事，能照顾他，我心里踏实。”

    “您踏实，我们不踏实啊。”儿媳拉着她的手，“每次回家看到您忙前忙后，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本来该是我们晚辈照顾你们，现在反倒让您拖着病身子照顾爸，我们心里愧疚。”

    晚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宽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上班忙，还要管孩子，压力也大，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您这不是帮，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儿媳不肯松口，“就算不为我们想，您也为爸想想，他离不开您。”

    晚晴沉默了片刻，看着守业安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懂。”

    “懂您就别硬扛着。”儿媳趁热打铁，“以后早上我早点过来，帮您收拾完再去上班。”

    “不用，你路上远。”

    “再远我也愿意，总比看着您累强。”

    晚晴看着儿媳满眼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

    她知道，儿媳是真心疼她。

    可她心里，自有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她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温和却固执的模样。

    “真的不用，妈自己能行。”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累垮的。”

    “我还要陪着你爸，好好走下去呢。”

    儿媳看着她stubborn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

    她知道，晚晴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全是对守业的放心不下。

    这份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谁劝，都没用。

    晚晴见儿媳不说话，又笑了笑，重新拿起毛巾，慢慢替守业擦着手。

    动作依旧轻柔，依旧坚持。

    仿佛那些疲惫，那些疼痛，在她眼里，都抵不过身边这个人安稳的呼吸。

    儿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再也说不出劝她休息的话。

    只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回来，多帮晚晴分担一点。

    不能让这位一辈子都在为家人付出的老人，独自扛下所有辛苦。